时雨与巡守小队护送林昊前往永恒之庭的途中,林昊才得以更清晰地观察这座悬浮于归墟坟场之上的“时之彼岸”。
脚下莹白的“宁神草”草地逐渐被一种光滑如镜、微带暖意的乳白色石材铺就的道路取代。道路两旁,生长着许多林昊从未见过的植物:有叶片呈半透明沙漏状的矮树,枝头悬挂着仿佛凝固了时光片段的晶莹果实;有花朵随时间推移自然变换颜色与形态的藤蔓,从路旁的廊架上垂落,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幽香;更远处,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并非静止,其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处,时有微光流转,勾勒出玄奥的时光符文,整座建筑仿佛在极缓慢地呼吸,与这片天地的“时间脉搏”同步。
空气中的“灵气”——更准确地说,是高度有序且温和的“秩序能量”与“时间法则显化之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吸入肺腑,竟能自发地滋养他残破的经脉与枯竭的混沌原点,效果虽远不及专门疗伤,却也令人惊异。这里的时间流速稳定得可怕,每一息都均匀而绵长,与坟场中混乱、狂暴、时而凝滞时而飞逝的时间感受截然不同,让刚从死亡竞速中逃脱的林昊,竟生出些许不真实的恍惚感。
沿途偶尔能见到其他时光遗民。他们大多身着与巡守小队相似风格的古朴雅致服饰,只是颜色、纹饰略有区别,似乎代表着不同的职责或身份。无论男女老少,其双眸中皆有时钟虚影流转,只是清晰程度与复杂度各异。他们见到时雨一行人,尤其是被标记光晕笼罩、由巡守队员搀扶的林昊时,会投来平静中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打扰,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便继续各行其是,整个社会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秩序感与静谧。
“这里就是‘静思回廊’。”领头的黑发青年在一处由乳白色石材围合而成的静谧庭院前停下。庭院没有门扉,入口处仅有一道如水波般荡漾的、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流淌着难以解读的时光符文。“林昊阁下,请在此稍候。长老们正在‘永恒之庭’核心议事,我等已通过‘时光纹章’上报,相信很快会有回复。”
银发女子上前,对着光幕打出一道法诀,光幕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回廊内有基础的‘时光静滞’与‘秩序安抚’场域,对你稳定状态或有助益。请勿随意触碰或试图破解回廊内的任何符文,以免触发防御机制。”她的语气依旧平淡而严谨。
时雨则凑到林昊身边,小声道:“别担心,这里很安全的。就是有点……嗯,无聊。以前我犯错被罚来这里‘静思’过,除了看看那些永远不变的‘时光浮雕’,什么也做不了。”她指了指回廊内侧墙壁上那些刻画着晦涩历史场景与抽象法则图形的浮雕。
林昊点了点头,在巡守队员的示意下,独自迈步穿过光幕。
光幕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气息隔绝。回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呈环形结构,中央是一小片栽种着散发宁静光芒的晶簇的园圃。墙壁上的“时光浮雕”果然如时雨所说,看似静止,但若集中精神凝视,会发现浮雕内的场景与图形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演变”,仿佛在讲述一段被极度拉伸了时间尺度的故事。空气中弥漫的“静滞”与“安抚”力量确实显着,林昊感觉体内那些因激烈战斗和法则冲突而依旧隐隐作痛的暗伤,得到了进一步的舒缓,混乱的心神也渐渐沉淀。
他没有尝试去探究浮雕或触碰任何东西,只是寻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闭目调息,同时整理着思绪。接下来要面对的长老会,将决定他在彼岸的命运,也关系到他能否借助此地力量恢复并提升实力,以应对归一者与噬界之影的威胁。他必须谨慎应对。
并没有等待太久——或许仅过了半个时辰(彼岸的时间感让林昊难以精确判断),回廊入口的光幕再次荡漾。
时雨率先钻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林昊!长老们要见你!快跟我来!”
她身后,黑发青年与银发女子肃然而立,对林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比之前更加郑重。
林昊起身,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袍(在时光池中虽被治疗,但衣物并未恢复),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彼岸的街道上穿行,而是由黑发青年激活了一枚刻满符文的石盘。石盘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五人笼罩,下一刻,空间微微扭曲,众人已出现在一座巍峨庄严的白色巨殿之前。
巨殿通体由某种温润如玉、内蕴星辉的白色石材筑成,高耸入云(彼岸的“云”实则是高度浓缩的秩序能量流),殿身表面流淌着比城中建筑更加复杂、宏大的时光符文,仿佛整座殿堂就是一件活着的、与时间本源共鸣的至宝。殿门高约十丈,此刻敞开着,门内透出深邃而浩瀚的气息,让人望之而生敬畏。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道文字——永恒之庭。
喜欢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请大家收藏: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殿门前,已有两位身着银灰色长袍、气息沉凝如渊的老者等候。他们并未言语,只是对黑发青年和银发女子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落在林昊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尤其是他周身那层标记光晕和残存的信标气息,然后侧身示意:“外来者林昊,三位长老已在‘时光圆厅’等候。随我等入内,切记,莫要失仪。”
时雨吐了吐舌头,对林昊小声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啦。加油哦!”说完,她乖巧地退到一旁,目送林昊在两位灰袍老者的引领下,步入永恒之庭。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更加广阔,运用了极其高深的空间拓展法则。廊柱高大,穹顶深邃,其上绘有星河演变、文明兴衰、法则生灭的宏大壁画,每一幅都仿佛承载着无尽时光的重量与信息。空气肃穆,唯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
穿过数重殿宇,最终来到一处圆形的厅堂。厅堂不大,穹顶中央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有无数时光沙粒流淌的透明晶球,散发出柔和而恒定光辉,照亮整个空间。地面刻划着一幅巨大的、不断微调变化的星图与时光脉络交织的阵图。
厅内已有三人。
三人呈三角方位,盘坐在低矮的、同样雕刻着时光符文的玉台之上。
正对厅门方向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清癯的老者。他双目微阖,身着最简单的素白麻袍,身上没有任何饰物,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时光同在的沧桑与威严。他并未刻意散发气息,但林昊仅仅目光触及,便觉心神微震,仿佛看到了一条奔流不息、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浩瀚长河。他应该就是大长老。
左侧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模样男子。他身着深蓝色绣有精密银色时刻线的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手指修长。他的目光落在林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分析意味,仿佛要将林昊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都解析透彻。这位应是二长老。
右侧则是一位气质温和、面带悲悯之色的老妪。她头发银灰,挽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根木簪,穿着月白色常服,膝上放着一卷摊开的、以某种兽皮或特异植物纤维制成的古老书卷。她看向林昊的目光相对平和,带着一丝探究与隐约的关切。这是三长老。
引领林昊前来的两位灰袍老者躬身一礼,无声退至厅外,并合上了厅门。
圆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穹顶晶球内时光沙粒流淌的细微沙沙声。
片刻,大长老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并非如寻常时光遗民那般有时钟虚影,而是两团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漩涡,漩涡深处,仿佛有无数世界的生灭、文明的起落、个体的悲欢一闪而逝。被这双眼睛注视,林昊感觉自己的存在、过往、甚至未来的某些可能性,都仿佛被置于某种至高视角下被平静地观察、评估。
“外来者,林昊。”大长老的声音平和、苍老,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时光中回荡,“欢迎来到时之彼岸。亦或说,祝贺你,穿越归墟坟场之绝地,集齐三枚‘美德灯塔’信标,踏过‘彼岸接引之路’,抵达此地。自‘第七纪元末劫’后,你是第九位达成此成就者。”
林昊心神微震。自己是第九位?前面八位是谁?他们后来如何了?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压下心绪,拱手躬身,行了一个诸天万界通用的修士礼:“晚辈林昊,见过三位长老。贸然打扰彼岸清净,实乃被强敌追杀,不得已为之。承蒙贵地收留救治,感激不尽。”
“强敌……噬界之影。”二长老突然开口,声音冷澈如冰泉,语速快而清晰,“你身上残留的‘虚无侵蚀’痕迹,与‘永恒之眼’观测到的、在坟场外围徘徊的那道阴影,本源一致。据巡守队报告,你称其为你所来自界域之敌‘归一者’之爪牙。详细道来,勿有遗漏。”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仿佛能看穿谎言与隐瞒。
林昊知道,此刻坦诚是关键。他定了定神,从青玄古陆的变故开始,简要而清晰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归一者的出现与吞噬万界的特性、自己被迫踏入“概念之域”(万界源海)、建立反归一联盟、在坟场被噬界之影追杀、灯塔求生、集齐信标、最终抵达彼岸。过程中,他重点描述了归一者“抹除差异、归于一体”的恐怖特性,以及噬界之影那纯粹“抹除存在”的虚无力量,也提到了在坟场中获悉的关于“收割者”乃“时之彼岸实验失败产物”的信息(来自幸存者意识),以及“希望灯塔”被“时之蛀虫”污染的情况。
他没有隐瞒自己身怀混沌之力、轮回道韵、生命印记以及“存在之证”碎片,因为这些在对方眼中恐怕早已不是秘密。但他也谨慎地未提及混沌珠的具体玄妙,只以“混沌本源”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