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笼罩,但已非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时空乱流之暗。
林昊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沉重而粘稠的昏睡之海中,每一次试图上浮,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身体各处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如同最忠诚的狱卒,时刻提醒着他濒死的状态。唯有心脏位置传来的、那一点微弱却恒定的温润暖意,以及神魂深处那盏永不肯熄灭的心灯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维系着他与“生”的最后联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准确的刻度。或许过去了数个时辰,或许已是数日。
林昊的求生本能,终于在永恒碎片持续不断的滋养和时光发带坚韧的守护下,开始真正地、缓慢地发挥作用。他那沉寂的、布满裂痕的混沌核心,如同干涸大地下的泉眼,在“永恒安宁”之力的浸润下,开始以极其缓慢、近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自发地、一丝丝地弥合着最细微的裂痕,并尝试从周围那惰性而奇异的能量环境中,汲取极其稀薄但本质特殊的“养分”。
这“养分”的汲取异常艰难。外界的能量惰性极强,且性质混杂,远不如混沌漩涡或时之彼岸的能量那般“活跃”或“纯粹”。新生混沌之力必须像最耐心的工匠,以自身那微弱的“秩序框架”与“包容特性”,极其费力地“软化”、“分解” 这些惰性能量,才能勉强吸收其中极少一部分相对“温和”或与自身属性隐约契合的法则残渣。
效率低下得令人绝望,但这微乎其微的补充,对于濒临枯竭的林昊而言,却如同荒漠中的一滴露水,珍贵无比。它至少让生命本源的流逝被进一步遏制,甚至……出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回流迹象。
在这种半昏迷、半自愈的混沌状态下,林昊对外界的感知,也在以同样的缓慢速度,一丝丝地恢复、清晰。
他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下那片暗银灰色“地层”的奇特质感——它并非完全坚硬,带着一种胶质般的弹性与微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或许是极缓慢的地质运动或能量流动)。地层中蕴含的复杂气息也被他逐渐分辨:那腐朽,像是无数文明尘埃与概念残骸在漫长到难以想象的岁月中自然衰败的味道;那古老尘埃,带着时光本身的沉重与颗粒感;而那奇异花草般的淡香,则似乎来自地层深处某些被凝固的、早已失去活性的古老灵植或法则造物的残留气息。
最让他心神微震的,是那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类似“初耀”灯塔“永寂余烬”的“安宁”概念残留。这气息太过微弱驳杂,几乎被其他味道淹没,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暗示着此地与“永恒”、“秩序”概念可能存在某种久远到难以追溯的联系。
就在这种缓慢的恢复与感知中,林昊的意识,终于再次艰难地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这一次,视野比上次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重影和模糊。
他首先看到的,是上方那片永恒不变的、灰蒙蒙的“天空”。光线均匀而黯淡,仿佛凝固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着,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他尝试转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但他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一点点地将头侧向一边,目光投向苏醒前最后瞥见那抹淡金色微光的大致方向。
暗银灰色的、仿佛凝固波涛般的地面延伸向远方。地表并非完全平整,有着极其缓慢起伏的“波浪”和偶尔隆起的、形态怪异的、同样呈暗银灰色的“岩石”或“土丘”。那些远方模糊的阴影,此刻看来,确实像是巨大建筑的残骸,其轮廓在灰雾中沉默矗立,风格古朴、厚重,与彼岸建筑的精致优雅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粗犷文明的造物,如今只剩下被时光侵蚀殆尽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绝对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能量流动都微弱到近乎静止。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冻结的河流,缓慢到让人感觉不到它的流淌,却又在无声中沉淀着万古的厚重。
林昊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那片区域的地面。暗银灰色的沉积层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偶尔能看到一些镶嵌其中的、颜色各异的细小晶体或金属碎屑,闪烁着极其黯淡的光。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那淡金色微光只是昏迷中的幻觉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神魂深处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共鸣之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