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并非向下,而是螺旋向下,坡度陡峭。墙壁不再是岩石或合成材料,而是某种温润如玉、此刻却布满皲裂与灰败纹路的奇特物质,触手冰凉,内里仿佛有早已凝固的、黯淡的流光。
林昊的混沌领域收缩至仅包裹三人,如同一个在粘稠黑暗中滑行的气泡,最大限度地隐匿着一切气息与波动。艾尔莎抱着昏迷的云芊芊,圣光压缩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护持与灵魂稳固。三人的速度极快,将身后甬道入口处隐约传来的风暴轰鸣与能量对撞声迅速抛远。
越往下,那股混合的污染气息非但没有被隔绝,反而以一种更为精纯、更为本源的方式压迫而来。绝望、腐朽、怨恨……这些概念仿佛在这里沉淀、提纯,化为实质的黑暗,试图渗透进领域,直接污染灵魂。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毒液。
林昊的面色凝重如铁。混沌珠在识海深处微微震动,对新环境的“混沌”属性感到一丝异样——这里的“混乱”并非原始的、充满可能性的混沌,而是一种走向彻底崩坏、死寂的“末路混沌”,带着强烈的归墟与终结意味。琉璃净火的那一丝感应则越发清晰,如同在无尽寒夜中眺望远方一缕微弱的、颤抖的篝火,带着凄凉的温暖与不屈。
螺旋的甬道似乎永无尽头,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模糊。不知下降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并非希望之光,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光芒,混合着更加浓郁的灰绿与污浊。
甬道戛然而止,出口之外,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
三人停在出口边缘的阴影里,即便以林昊的心志,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缩。艾尔莎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圣光护盾一阵剧烈摇曳。
这里,便是“概念涅盘池”所在之地。
想象中仙气氤氲、灵泉泊泊、生机盎然的圣地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到仿佛没有边际的地下巨渊。巨渊的“天空”是扭曲蠕动的、如同坏死内脏内壁般的岩层,垂落下无数粘稠的、滴落着腐蚀性液体的灰黑色肉须。地面,则完全被一池“水”所覆盖。
但那绝不是水。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到近乎固体的泥沼。颜色是令人作呕的灰、黑、暗紫与污绿交织,如同无数种最肮脏、最腐败的事物被强行搅拌在一起,表面不断“咕嘟咕嘟”地鼓起一个个巨大的、缓慢破裂的灰泡。每一个气泡破裂,并非释放气体,而是喷涌出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绝望哀嚎、腐朽恶臭与怨恨尖啸的实质化污染气息,升腾而起,融入上方那令人窒息的空间。
池面上,漂浮着许多难以名状的“东西”——半融化的、依稀可辨星辰轮廓的球体残骸;扭曲如痛苦人形的结晶簇;缓慢旋转的、内部封存着定格在最后一刻惊恐表情面孔的能量漩涡……它们都是被吞噬、被消化到一半的“概念”与“世界”残留物,如同这污秽泥沼胃袋中未能消化的残渣。
整个池子,都在散发着一股庞大、沉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吞噬”与“终结”意志。它仿佛一个活着的、患有严重腐烂疾病的巨兽,正通过消化这些“残渣”,不断增殖自身的污秽与绝望。
而在巨渊的中央,泥沼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泥沼的颜色略微变浅,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灰色。区域中心,矗立着一座由某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物质构成的孤峰。孤峰不过百丈高,与整个巨渊相比微不足道,却散发着一种镇压一切的、冰冷的“秩序”感,与周围狂乱的污秽形成诡异平衡。
孤峰之巅,正是琉璃净火。
它被重重封锁在那里。
首先是最外层,八根粗大无比、铭刻着无数扭曲符文的灰暗锁链,从孤峰周围的虚空中凭空延伸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魔蟒,死死缠绕住净火所在的光团。锁链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高度凝练的“绝望”、“停滞”、“腐朽”等负面概念实质化构成,不断侵蚀着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