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窄得只容一人。
两边是透明的海水,海水底下是那些缓缓游动的巨大阴影。它们没有眼睛,但我总觉得它们在看着我们——看着这九只蚂蚁,在一根头发丝上走。
林昊打头。
冷凝霜第二,灵希第三,后面依次是赤霄、玄玑子、星痕、无妄、寒夜、冰芸。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分心。脚下这路是人家赏的,万一走错一步,掉下去,那头混沌古兽可未必会再浮上来一次。
我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一百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海岸已经看不见了。
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和头顶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
那光柱粗得吓人。
在海那边看的时候,只觉得是一道光。走近了才知道,这玩意儿直径至少百里,从岛上直直戳上去,戳到看不见的尽头。
光柱不是刺眼的那种亮。
是淡金色,温温的,有点像下界黄昏时候的太阳光。但照在身上,又比太阳光舒服得多——不是暖,是“定”。
你站在那光里,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就静了。
像有人拍了拍你的肩膀,说:到了,歇会儿。
我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
赤霄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在这光里居然柔和了不少。玄玑子的腰板都挺直了些。星痕那个一直哆嗦的手,也不抖了。
林昊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
他手里没剑,但我能感觉到,他随时可以拔剑。
那柄四尺混沌剑就在他识海里悬着,剑上的冰霜纹路,在这光里亮得跟活的似的。
又走了一刻钟。
路到头了。
脚下不再是透明的海水,是真正的沙滩——淡金色的沙,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会陷一点点,又不会陷太深。
林昊第一个踏上去。
他站了两息,然后回头,伸出手。
冷凝霜握住。
她踏上沙滩的时候,那双冰蓝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灵希第三个。
她踩上沙的那一刻,掌心的琉璃净火“噗”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然后是赤霄。
他的妖刀刚踏上沙滩,刀身就嗡了一声——不是警报,是……舒服?像一个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能喘一口的那种舒服。
赤霄低头看了一眼刀,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九个人全上来了。
那条透明的路,在我们身后缓缓消散,融回海里。
海面下那些巨大的阴影,游得远了些。
不是赶我们走。
是确认我们到了,它们的任务完成了。
林昊转过身,面向岛的深处。
沙滩后面是一片林子。
树不高,最高的也就两三丈,但每一棵都长得很有脾气——有的歪着长,有的扭着长,有的干脆横着长,枝干虬结,叶子是深灰色的,巴掌大小,厚实得像皮革。
林子深处有光。
不是光柱的那种直冲云霄的光,是零零星星的、飘忽不定的光点,在林子里晃来晃去,像萤火虫,又比萤火虫大得多。
“进去?”赤霄问。
林昊没答。
他在看林子边缘的一棵树。
那棵树和别的树不一样。
它不是歪着长的。
它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根标枪。
树干上,有一道刻痕。
很浅,很旧,几乎要被树皮长平了。
但林昊看见了。
他走过去,伸手,抚过那道刻痕。
刻痕的纹路,和净土碑上的太初符文,一模一样。
只是这道刻痕旁边,还有几道更浅的、几乎辨认不出的痕迹。
那是字。
不是任何一种我们认识的文字。
但林昊认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在这里歇过脚。”
没人问“他”是谁。
“从这儿往里走,”林昊指了指林子深处那些飘忽的光点,“应该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顿了顿。
“他没走到。”
冷凝霜看着他。
“我们走到。”她说。
不是问句。
林昊点点头。
然后他迈步,走进那片林子。
树不高,但密。
走了不到半刻钟,我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那些飘忽的光点,这会儿看清楚了——是一种虫子,或者说,长得像虫子的东西。巴掌大小,浑身透明,翅膀扇起来没有声音,肚子里有一团淡金色的光,忽明忽暗。
它们不怕人。
有几只落在赤霄肩上,被他一巴掌扇开,飞了两圈,又落回他肩上。
赤霄瞪了它们一眼。
它们不理他。
星痕伸手想抓一只,那虫子灵活地一闪,从他指缝间溜走,落在无妄的竹笛上。
无妄没动。
虫子在他笛子上趴了一会儿,翅膀轻轻扇了两下,飞走了。
“有意思。”星痕嘀咕。
玄玑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