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那层假天的光慢慢亮起来,灰蒙蒙的,照在废墟上,照在新盖的那些房子上,照在城墙上。
阿英睁开眼。
靠着墙睡了一夜,脖子有点僵。她揉了揉,站起来,把那盏灭了的灯拿起来,吹了吹灰,放回原处。
然后去地里。
那根歪萝卜还在,叶子挺着,精神得很。边上那溜小东西又开了新花,白的黄的,挤在一块儿。
她蹲下,开始浇水。
一瓢一瓢,慢慢地浇。
浇完了,站起来,看着那些菜。
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那堵小墙那边。
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些罐子,都还在。那块木板上的石头,灰的白的一块块,中间那块淡金色的,白天也亮着,温温的。
那块骨头,白的,也在。
她蹲下,开始擦。
一个一个地擦。
擦完了,放回去。
然后去那几根柱子那边。
那些绳子上挂着几串干菜,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看完,回去坐下。
抱着那个盒子,没打开。
就那么坐着。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
一缕一缕的,越来越多。
人声也多了,远远地传过来,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听着那些声音,坐着。
坐了很久。
后来有人来了。
是张奎。
他走得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
走到跟前,也不坐下,就站着,看着阿英。
“出事了。”他说。
阿英抬起头。
“什么事?”
张奎说:“归一者那边有动静了。”
阿英愣了一下。
张奎说:“云芊芊让通知大家,下午去议事厅开会。”
顿了顿。
“能去的都去。”
阿英点点头。
张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阿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然后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
打开。
那只鸟在里面,歪歪扭扭的,烧黑了一半。
那块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亮着。
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盒子盖上。
站起来。
该干什么干什么。
中午的时候,李嫂来了。
她走得也快,不像平时那样慢。
走到跟前,看着阿英。
“知道了?”她问。
阿英说:“嗯。”
李嫂点点头。
在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
坐下,靠着墙,闭着眼。
没说话。
阿英也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坐了一会儿,李嫂睁开眼。
“这回,”她说,“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阿英没说话。
李嫂又闭上眼。
靠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她说。
她走了。
阿英看着她的背影,看她走远。
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下午,阿英去了议事厅。
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张奎站在门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我,点点头,继续说话。
李嫂靠在墙根底下,闭着眼。脸色又白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烈无双站在另一边,抱着胳膊,看着远处。她胳膊上又缠了绷带,白的,新的。
云芊芊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几张纸。她低着头,在看那些纸,没抬头。
冷凝霜站在她旁边,霜天剑拄在地上。她一直没变过,还是那副样子,冷冷的,谁也不看。
灵希也在,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衣角。
无妄站在窗边,闭着眼,竹笛在手里。
寒夜在另一个角落,一个人,谁也不挨。
冰芸不在。
她回冰凰谷了,一直没回来。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应该是其他势力的头领。
阿英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也在她旁边坐下。
人越来越多,挤满了半个屋子。
云芊芊抬起头,看了一圈。
“差不多了。”她说。
她站起来。
“林昊呢?”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