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亮了一夜。
阿英靠着墙,抱着那个盒子,睡了一会儿。林昊坐在旁边那个凳子上,没睡,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火堆,烧着烧着,慢慢暗了。
天亮了。
那层假天的光慢慢亮起来,灰蒙蒙的,照在那堵小墙上,照在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些罐子上,照在那块木板上的石头上。
狗醒了。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阿英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阿英睁开眼。
低头看着那条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昊。
他还在那儿坐着,看着远处。
“没睡?”她问。
他摇摇头。
“不困。”
她没再问。
站起来,走到灶那边,点火,烧水。
水开了,她下了几根干菜,打了两个蛋——蛋是张奎前几天送来的,他家养了鸡,下的。
煮好了,盛了两碗。
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
他接过去,喝了。
她端着碗,也喝了。
喝完了,他把碗放下。
站起来。
“走了。”他说。
阿英看着他。
“去哪儿?”
他想了想。
“城墙那边。”他说,“看看。”
她点点头。
他走了。
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尾巴。
阿英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先去地里。
那根歪萝卜没了,被吃了。但边上那溜小东西还在,白的黄的,挤在一块儿。地里还种着别的菜,葱,菜,豆角,萝卜,都长得挺好。
她蹲下,开始浇水。
一瓢一瓢,慢慢地浇。
浇完了,站起来,看着那些菜。
看了一会儿。
然后去那堵小墙那边。
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些罐子,都还在。那块木板上的石头,又多了一块——林昊昨晚放的那块,灰的,小的,排在最边上。
她蹲下,开始擦。
一个一个地擦。
擦完了,放回去。
然后去那几根柱子那边。
那些绳子上挂着几串干菜,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看完,回去坐下。
抱着那个盒子。
狗趴在她脚边。
太阳——那层假天——越来越亮了。
远处有人开始走动,说话,干活。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嗡嗡的。
她坐着,听着。
过了一会儿,张奎来了。
他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看着阿英。
“林昊呢?”他问。
“城墙那边。”阿英说。
张奎点点头。
坐了一会儿。
“昨晚睡得好?”他问。
阿英说:“还行。”
他又点点头。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他说。
他走了。
阿英继续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李嫂来了。
她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靠着墙,闭着眼。
阿英看着她。
她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点,没那么白了,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也快看不见了。
“伤号又少了?”阿英问。
李嫂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