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林昊天天来。
早上来,晚上走。有时候中午也在这儿,随便吃点东西,继续干活。
地里的活干完了,就开始干别的。
那堵小墙,他看了看,说有点歪。找了块石头垫在底下,重新垒过。垒完了,站那儿看半天,点点头。
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些罐子,他一个个拿起来看。有破的,他说该扔了。阿英说还能用,他就没再扔。
那块木板上的石头,他每天来的时候都会看一眼。看一眼,数一数,然后坐下。
那块骨头,他也看。看的时候不说话,看完就走。
那几根柱子,他说太旧了,该换。张奎那边有木头,他去扛了几根回来,把旧的换下来。旧的也没扔,堆在旁边,说留着烧火。
那根歪萝卜没了,他又在地边上种了一根。
不是萝卜,是葱。
他问阿英:“种什么?”
阿英说:“随便。”
他就种了根葱。
那根葱长得很快,几天就挺起来了。绿绿的,跟别的葱一样,但种的地方不一样,就在那溜小东西边上。
阿英浇水的时候,会多浇一点。
林昊来的时候,也会看一眼。
看一眼,然后继续干活。
有一天,张奎来了。
他站在地边上,看着那根葱。
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他问。
阿英说:“葱。”
张奎说:“怎么种这儿?”
阿英说:“林昊种的。”
张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小子,”他说,“现在什么都会干了。”
阿英没说话。
张奎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看着林昊。
林昊正在那儿劈柴。新换的斧子,劈得又快又准。
张奎看了一会儿。
“他以前不这样的。”他说。
阿英看着他。
张奎说:“以前就知道打打杀杀,跟块冰似的。”
顿了顿。
“现在好多了。”
阿英没说话。
张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他说。
他走了。
阿英继续看着林昊劈柴。
劈完了,他把柴码好,一摞一摞的,码得整整齐齐。
码完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坐下,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明天有事。”
阿英看着他。
他说:“云芊芊那边开会。”
她点点头。
他说:“可能晚点来。”
她说:“嗯。”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他说。
他走了。
阿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走远。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在盒子里,一闪一闪的。
那盏灯,还没点。
但天快暗了。
第二天,他果然来晚了。
天都黑透了,他才从那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