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汤天天留着。
林昊没来。
第一天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
阿英每天早上煮汤,盛一碗出来,用盘子盖上,放在灶台边上。晚上那碗汤凉了,她倒回锅里热一热,自己喝了。第二天早上再煮新的,再盛一碗出来,再盖上。
狗看不懂这些。
它只知道每天早上一碗汤,晚上那碗汤就不见了。它蹲在灶台边上,仰着头看,看阿英把那碗汤放上去,再看她把凉了的汤倒回锅里。
看了三天,它看明白了。
那碗汤不是给它留的。
第四天早上,阿英正往灶台上放汤,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
那脚步声走到她身后,停下来。
“来了?”她问。
“嗯。”他说。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脸上有灰,衣服上有几道口子,胳膊上缠着新绷带。绷带白的,没血渗出来,应该是李嫂换的。
她看着他那些绷带。
看了一会儿。
“伤哪了?”她问。
他说:“胳膊。”
她说:“我看看。”
他把袖子撸起来。
胳膊上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绷带缠得挺紧,看不见里面什么样。
她看着那圈绷带。
看了一会儿。
“疼吗?”她问。
他说:“不疼。”
她没再问。
转过身,把灶台上那碗汤端起来,递给他。
“喝了。”她说。
他接过去,喝了。
一口一口,喝完了。
把碗还给她。
她接过去,洗了,放回原处。
然后两个人站着,互相看着。
看了一会儿。
他说:“这几天……”
她说:“知道。”
他说:“归一者那边,有点动静。”
她说:“嗯。”
他说:“在开会。”
她说:“嗯。”
他说:“没来得及来。”
她说:“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灰的,凹的,但挺亮。
他看了一会儿。
“你每天都煮?”他问。
她说:“嗯。”
他说:“每天都留着?”
她说:“嗯。”
他点点头。
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凳子那边,坐下。
狗跑过来,趴在他们脚边。
太阳——那层假天——慢慢升高。
远处有人在走动,干活,说话。声音嗡嗡的,远远地传过来。
他们坐着。
谁也不说话。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还要开几天?”
他说:“不知道。”
她说:“还来吗?”
他说:“来。”
她点点头。
没再问。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降低。
中午的时候,她起来煮汤。
汤煮好了,盛了两碗。
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
他接过去,喝了。
她端着碗,也喝了。
喝完了,他把碗放下。
她收走,洗了,放回去。
走回来,坐下。
继续坐着。
下午的时候,张奎来了。
他走过来,看着林昊,愣了一下。
“哟,”他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