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汤喝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院子里的人散的散,睡的睡,有的回屋,有的靠着树,有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时雨跑过来跑过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闲不住。
林昊靠着树,闭着眼。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听着那些声音。
时雨的脚步声,赤霄的呼噜声,河水的叮咚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但他听着,不觉得吵。
反而觉得踏实。
听着听着,他忽然发现少了一个声音。
冷凝霜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
河边,没了她的人影。
他站起来,往河边走。
河水清清亮亮的,叮叮咚咚地流着。河边的石头上,还留着她站过的痕迹,脚印浅浅的,被水浸湿了。
但人不在。
他顺着河边往上走。
走了没多远,看见她。
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对着那条河。
背对着他。
霜天剑握在手里,剑尖垂着,指着河水。
一动不动。
林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
等着。
太阳慢慢往西走。
冷凝霜一直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握着剑,看着河。
看着看着,她忽然抬起剑。
剑尖划过水面。
很轻,很慢。
水被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又合上。
她又划了一剑。
又一道口子。
又合上。
一剑,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都很轻,很慢。
但每一剑划过,水面都会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那缝裂开的时候,水里有东西在动。
很小,看不清是什么。
但确实在动。
林昊看着那些缝。
看着那些动的东西。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那些缝裂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么轻,那么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水知道。
鱼知道。
那些活着的,都知道。
冷凝霜看着那些缝。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收剑。
剑尖垂下来,指着河水。
又不动了。
林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站在石头上,和她并肩。
看着那条河。
河水流着,叮叮咚咚的。
和刚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冷凝霜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
“以前,”她说,“我的剑是用来封的。”
林昊看着她。
她没看他,看着河。
“封住一切。封住敌人,封住自己,封住那些不想看见的。”
“封得死死的。”
她顿了顿。
“刚才我想,如果不封呢?”
林昊没说话。
她继续说:“如果只是划开一道口子,让那些东西流过去呢?”
她转过头,看着他。
“会怎样?”
林昊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河水的光,有阳光,有别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试试。”
冷凝霜看着他。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
但她笑了。
她转回头,看着那条河。
举起剑。
剑尖指着河水。
然后她闭上眼睛。
林昊站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的眉头慢慢松开。
看着她握剑的手,慢慢放松。
看着她整个人,慢慢变得不一样。
说不清哪儿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剑尖动了。
很轻,很慢。
划过水面。
一道口子。
和刚才一样。
但这次,口子没有合上。
它就那么开着。
开着的时候,河水流进去,又从另一边流出来。
流进去的是冷的,流出来的是温的。
林昊看着那水。
看着那口子。
看着那流进去又流出来的水。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那口子周围的河水,开始结冰。
很薄,很薄的一层。
但确实是冰。
那冰结着结着,忽然又化了。
化成水,流进河里。
然后又结冰。
又化。
又结。
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