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出关之后,日子又热闹了几分。
她学会了时间法则,整天闲不住。一会儿让河里的水停住,一会儿让树上的叶子落得慢一点,一会儿让赤霄的呼噜声停一炷香——每次停完就跑,赤霄追着她满院子跑。
跑累了,她就蹲在阿英的灶台边,看着那锅汤咕嘟咕嘟冒泡。
“阿英姐姐,”她问,“你天天煮汤,不烦吗?”
阿英说:“不烦。”
时雨说:“为什么?”
阿英想了想。
“因为有人喝。”她说。
时雨点点头。
好像懂了。
又好像没懂。
她端着碗,蹲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喝汤。
星璇站在院子边上,看着她们。
看着阿英添柴,看着时雨喝汤,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晒太阳,发呆。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揽月台走。
揽月台在归途宫西边,一座小小的阁楼,是她自己挑的地方。不高,站在上面能看见整片混沌大世界。
她走上楼,推开窗。
风吹进来,凉凉的。
远处,那条河弯弯曲曲地流着,河边坐着几个人,看不清是谁。更远处,山青青的,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
她看着那片天地。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枚玉佩。
星月同心佩的另一半。
另一半在林昊那儿。
她握着那玉佩,握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挂在床头。
走出揽月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那些人还在。
时雨已经喝完了汤,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灵希和云芊芊靠着树,说着什么。冷凝霜站在河边,一动不动。烈无双坐在石头上,胸口那点火烧着。赤霄躺在草地上,又睡着了。
艾尔莎在秩序堂里,那光从窗户透出来,淡淡的。
玄玑子和无妄坐在玄机斋门口,晒着太阳。
寒夜站在寒夜轩门口,握着剑,看着远处。
都在这儿。
她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林昊面前。
他靠着树,闭着眼。
她在他旁边坐下。
靠着树,也闭着眼。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林昊睁开眼。
看着她。
“想什么呢?”他问。
星璇说:“没想什么。”
林昊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
星璇忽然开口。
“林昊。”
林昊说:“嗯。”
星璇说:“揽月楼那边,还有些事。”
林昊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看了一会儿。
林昊说:“要回去?”
星璇说:“嗯。”
林昊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星璇说:“明天。”
林昊没说话。
星璇看着他。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怎么,舍不得?”
林昊说:“嗯。”
星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早点回来。”她说。
林昊说:“好。”
第二天一早,星璇走了。
她站在揽月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院子里。
有的醒了,有的没醒。
时雨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星璇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星璇说:“办完事就回来。”
时雨说:“多久?”
星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时雨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那你快点。”她说。
星璇笑了。
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好。”她说。
她转身走了。
走进那道传送门。
身影消失了。
时雨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跑回院子里。
跑到林昊面前。
“林昊哥哥,星璇姐姐走了。”
林昊说:“知道。”
时雨说:“她会回来吗?”
林昊说:“会。”
时雨点点头。
她在林昊旁边坐下。
靠着树。
等着。
日子继续过。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两周,三周。
一个月。
星璇没回来。
时雨每天都会去揽月台看一看。
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扇窗。
窗关着。
她看一会儿,然后回去。
第二个月。
第三个月。
第四个月。
那天下午,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林昊靠着树,闭着眼。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我回来了。”
他睁开眼。
星璇站在院子门口。
她穿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脸上带着笑。
但和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
是别的。
林昊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看了一会儿。
林昊说:“办完了?”
星璇说:“办完了。”
林昊说:“以后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