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动身?”陆景珩只问。
“冬至,子夜,星力最盛时。”怀瑾道,“届时,需请陛下下诏,集结高僧大德、有道之士,于北邙设坛祈福,汇聚愿力。五味轩各分号,亦可同步施药义诊,广播善念。”
“好。”陆景珩点头,“此事我来安排。”
接下来的两个月,一切悄然又紧锣密鼓地进行。皇帝得知后,肃然下旨,全力配合。朝野内外,只知是为祈福国泰民安,唯有极少数核心之人,知晓关乎天下气运的真相。
冬至前夜,北邙山。
积雪覆盖着古老的帝陵与贤臣墓冢,肃穆而苍凉。山巅一处平整的祭坛已然筑就,按照古礼与星图布置。皇室、重臣、高僧、道长、名儒……黑压压跪了满山,人人神色虔诚,低声诵念。
子夜将至,星垂平野。怀瑾身着素色深衣,立于祭坛中央。身前香案上,星鉴悬浮,三块“星钥之座”碎片环绕。陆景珩、沈清辞、玄诚子、怀安,以及韩七等最忠诚的亲卫,立于坛下护法。
寒风凛冽,怀瑾却神色宁和。他闭目,心念沉入与月魄、流光、寒光残留的最后一丝感应中,沉入星髓温润的搏动里,沉入脚下这片厚重土地承载的千年愿力中。
“吉时到——!”司礼官长唱。
怀瑾睁眼,双手结出玄诚子所授、糅合了古阵与星象的手印。一缕微光自他眉心亮起,那是月魄留下的最后印记。光芒注入星鉴——
“嗡——!”
星鉴大放光明!三块碎片腾空而起,与星鉴中的三点星光彻底重合!浩瀚的星图自祭坛冲天而起,笼罩北邙,映亮夜空!图中,三道粗大的光柱,分别射向西北昆仑、东南归墟,以及……脚下的中原大地!
昆仑圣湖,寒光自湖心跃出,仰天长啸,额间核心光柱与北邙星图连接!焰口岛深海的古阵残迹,在流光(月魄)微弱意念的引导下,泛起最后一点净化之光,遥相呼应!而北邙山上,汇聚了帝王朝臣、僧道百姓最虔诚愿力的磅礴金光,如同百川归海,涌入星鉴,涌入怀瑾脚下的祭坛!
“以星辰为誓,以山河为凭,以人心为锁——镇!”
怀瑾清朗的声音,借着星力与愿力,传遍四野。他双手下按,星鉴带着三块碎片,缓缓沉入祭坛中央早已挖好的、深不见底的“镇星穴”中!
大地微微一震,随即复归平静。冲天的星图光柱缓缓消散,夜空星河依旧,仿佛什么也未发生。但所有在场之人,心中都莫名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有什么温暖牢固的东西,悄然融入了脚下的大地,与血脉相连。
祭坛上,怀瑾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沈清辞立刻上前扶住,探他脉象,只是消耗过度,并无大碍。
“成了。”玄诚子长舒一口气,望向东南,又望西北,老眼含泪,“星脉重连,三才稳固。归墟之锁……至少可保千年无忧。”
陆景珩扶住妻子和儿子,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数月后,镇国公府。
春光明媚,庭中星辉草开出了第一簇淡金色的小花,香气清幽。怀安正在院中练枪,虎虎生风——他已决定投身行伍,开春便要随军赴北疆历练。怀瑾则在药房整理药材,他近日对几种边塞特有的伤药产生了兴趣,正琢磨改良方子。
沈清辞拿着刚收到的信走进来,笑意盈盈:“昆仑于阗来信,说哈里发王子大婚,邀我们得空再去玩。还说圣湖近日有祥云汇聚,湖心开出莲花,夜放清光,当地视为吉兆。”
“那是寒光和流光姐姐高兴呢。”怀瑾微笑,接过信看了看,“等安哥哥从北疆回来,我们或许真可再西行一趟,看看老朋友。”
“还有件事。”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各雕刻着星辰与草叶的纹样,隐隐有灵气流转。“陛下和皇后听闻你与顾太傅家孙女情投意合,特意赐下的订婚信物,说是……贺你‘安定星脉,福泽苍生’之功。”
怀瑾耳根微红,小心接过玉佩:“顾小姐她……可知这些事?”
“顾太傅是知情者之一。顾小姐蕙质兰心,只道你是个心系百姓的医者,便已心生钦慕。”沈清辞柔声道,“星穹之高,山河之远,终需烟火人间相伴。瑾儿,你做得很好,未来,也会很好。”
怀瑾握紧玉佩,望向院中追逐蝴蝶的侄儿侄女(怀安已定亲,未婚妻是武将之女,豪爽泼辣,很是对怀安脾气),又望向书房中父亲与幕僚议事的身影,再望向母亲温柔含笑的眼,心中一片宁和圆满。
是的,星辰的归星辰,山河的归山河。而他们守护的,不过是这庭前花开,檐下燕归,亲人安康,众生喜乐的人间烟火。
至于那深埋地心的星鉴,那沉眠归墟的邪物,那流转不息的星脉……自有后来者,在需要的时候,承接起守望的灯火。
而此刻,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