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的电子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意义不明、杂乱无章的“滋滋”声,仿佛有一万只蝉在他的服务器里同时鸣叫。
下一秒,一股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数据流,顺着神经光纤,以近乎光速的速度涌向了主控室!
“它在模拟我们的指挥协议!频率同步率99.8%!它在伪装成我!”吴刚的备用发声单元里传出最后一声凄厉的警告,随即彻底陷入了沉默。
主控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所有的控制面板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又在瞬间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我们被数据入侵了!
不,这比入侵更可怕!
这是鸠占鹊巢!
那个诡异的红色粘液,正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接管整个广寒宫的“神经系统”!
“常曦!快断开链接!”我猛地回头,冲着还沉浸在神经连接状态中的常曦嘶吼道。
但,已经晚了。
常曦那张万年冰封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
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灵魂层面的酷刑。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她口中发出,那不是物理的痛苦,而是一种……精神被海量垃圾数据冲垮的哀鸣!
如果说广寒宫的神经传导网络是一条高速信息公路,那常曦的大脑就是这条公路的终点站。
而现在,英招正通过那条被污染的光纤,将数以亿万计的、伪造的、充满恶意与混乱的“卡车”,疯狂地冲进她的精神世界!
“常曦!”我目眦欲裂,冲过去想要将她从座椅上拉起,但她全身的肌肉已经因为神经信号的错乱而彻底僵直,我根本无法撼动她分毫。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生命体征监控数据,心率、脑电波……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断崖式的幅度疯狂下跌!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十秒,她就会因为脑死亡而变成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后,迸发出了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和……守护欲!
不能让她死!
数字化系统被污染了,吴刚被接管了,主控台的指令已经全部失效!
我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手段切断她与主控电脑的神经连接!
绝望之中,我脑海里那棵【文明延续者】天赋树,在此刻疯狂地爆闪起来!
我没有去点亮任何新的技能,而是将我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天赋树的根基部分!
那是代表着整个广寒宫最底层、最古老、最核心的架构图!
无数的线路、管道、能源核心在我眼前流淌而过,我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寻找着一个可能存在的、被历史遗忘的开关!
一个不依赖于神经光纤、不依赖于数字化指令的……物理开关!
有了!
我的意识猛地锁定在了天赋树最深处,一个古老、布满尘埃的黯淡节点上——【第三代模拟电路备份系统】!
这是在上古时代,数字化系统还不够稳定时,为了防止系统全面崩溃而预留的最后保险!
它使用的是最原始、最可靠的铜线传导和机械继电器,与先进的神经光纤网络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它就像一辆老爷车的备用手摇曲柄,在电子打火失灵时,能给你最后的希望!
“在那里!”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主控台下方,一个被装饰性合金板覆盖的、毫不起眼的角落!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哐当——!”
合金板被我粗暴地踹飞,露出了后面布满铜绿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机械结构。
没有虚拟屏幕,没有光感按钮,只有一个巨大的、涂着红色警示漆的实体断路拉杆!
我甚至能闻到那上面积淀了万年的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就是它!连接常曦卫生座椅和主控电脑的物理总开关!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下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而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响起,仿佛斩断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几乎在同一时间,常曦那痛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像一尊摔碎的瓷器,无力地瘫软在座椅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监控面板上,她那原本即将跌破底线的心率和脑电波,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稳定了下来,不再疯狂下跌。
我成功了!
在她的大脑被彻底烧毁前,我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强行切断了那条通往她精神世界的“毒蛇”!
我整个人脱力般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然而,敌人并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
“滋……滋……”
主控室的备用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充满了俯瞰蝼蚁般傲慢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
是英招!
“有趣的挣扎,现代人类。你居然懂得利用‘物理隔绝’来保护你的……配偶。这份原始的智慧,值得赞赏。”
它的声音通过广寒宫的广播系统传出,证明它已经彻底接管了除了我刚刚强行断开的那一小部分之外的所有权限。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那枚钉入你船体的‘獠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我称它为——‘文明收割者’的种子。”
“它是一种基于硅基和碳基之间的特殊生命形态,它会以你的基地能源为食,以你的金属结构为骨,不断地自我复制,直到将这艘名为‘广寒宫’的铁棺材,彻底转化为一个属于我的、巨大的、活体炸弹。”
英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而你,陆宇,你将有幸成为这颗炸弹的‘核心’,在它最终引爆,将这片空域化为虚无时,见证我为你谱写的、最盛大的葬礼。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吧,文明的残火。”
话音落下,扬声器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狠辣。
活体炸弹?想让我坐以待毙?做梦!
我迅速检查了一下常曦的状态,确认她只是因为精神冲击过大而陷入深度休眠,生命并无大碍后,我将她从座椅上抱起,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休息软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