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镯银镯(2 / 2)

但唐青竹也说:“不过,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最假。”

二十天后,林晚儿已完全融入驿馆。她能进出厨房,能帮雨墨送文书到包拯书房,甚至能在公孙策配药时帮忙递药材。

青玉镯一直戴在她腕上,从未取下。

时机成熟是在一个傍晚。开封传来急报:沈万舟在狱中“自尽”,死前留下血书咬定包拯构陷。朝中压力骤增,皇帝责令包拯七日内回京述职。

驿馆气氛凝重。包拯连夜与公孙策、展昭商议对策,雨墨在一旁记录。

林晚儿在厨房炖安神汤。厨娘抱怨:“包大人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这么熬怎么行……”

她轻声说:“我做了桂花糕,大人若饿了可以垫垫。”她做的糕点精致不甜腻,包拯曾夸过一句。

厨娘叹气:“还是晚儿姑娘贴心。”

林晚儿将糕点装盘时,手指抚过青玉镯。镯子内侧有个极细的缝隙,轻轻一旋,能倒出微量白色粉末——无相散。

她看着粉末落入糖桂花馅料,搅拌均匀。

但她没有将这盘点心送出去。

而是将点心全部倒入泔水桶,重新做了一盘干净的。

为什么?

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想起了雨墨昨晚说的话:“晚儿,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没来得及有的妹妹。”

雨墨说这话时,眼睛里有真诚的光。

林晚儿站在空无一人的厨房,看着腕上的青玉镯,久久不动。

她是孤儿,被萧元启培养成间谍。她学过演戏、下毒、刺探、杀人,但从没学过如何应对一句“你像我妹妹”。

任务和情感第一次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她将青玉镯取下,藏进妆盒最底层。然后从怀中掏出另一枚普通的银镯戴上——那是雨墨前几日送她的,“见你总戴那玉镯,换换花样”。

她深呼吸,端起新做的糕点走向书房。

林晚儿的变化,萧元启三日后就察觉了。

因为她送出的情报变得“温吞”:都是真实信息,但不关键;都是客观描述,但缺少分析;更重要的是,她再没提过青玉镯和无相散。

萧元启在暗室中轻笑:“心软了。”

他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水月”是他手中最像“人”的棋子,而人就有情感,就会动摇。

但他有后手。

当夜,林晚儿收到一支匿名送来的珠花——她母亲遗物中的一件。珠花下压着纸条,只有两个字:

“幽州”

她浑身冰凉。幽州,是她真实妹妹被囚禁的地方。萧元启在提醒她:你动情,有人就要付出代价。

次日,林晚儿重新戴上青玉镯。

她主动对雨墨说:“姐姐,我看包大人这几日憔悴,想炖个参汤。可我不懂药材,你能帮我去唐姑娘那儿问问,哪种参适合吗?”

雨墨不疑有他:“好呀,唐姐姐这会儿应该在药房。”

支开雨墨后,林晚儿走进小厨房。包拯的茶壶就放在炉边温着——他习惯在议事间隙喝一盏浓茶提神。

四下无人。

她褪下青玉镯,旋开机关。

白色粉末即将落入壶口的瞬间——

“晚儿?”

雨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回来得比预期快。

林晚儿手一颤,粉末洒了些在壶沿。她迅速用袖子擦掉,转身时已换上温婉笑容:“姐姐这么快?”

“唐姐姐说,高丽参温和,正好我那儿有。”雨墨走进来,忽然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可能……没睡好。”林晚儿低头。

雨墨握住她的手:“手也这么凉。”她叹气,“别光顾着照顾我们,你也多休息。”

她没注意到壶沿残留的一丝极细微的粉末痕迹。

林晚儿看着雨墨关切的脸,心脏绞痛。

她不知道的是:

萧元启给她的“无相散”,根本不是真正的无相散。而是另一种更隐秘的毒:“镜花”。

中“镜花”者,初期毫无症状,但三日后会开始出现幻觉——看见最信任的人变成最害怕的东西。剂量足够,能让人在幻觉中自残或攻击他人。

萧元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包拯只是“失忆”。

他要的是包拯在幻觉中“发疯”,当众攻击同僚或百姓。那时,无论真假,包拯都将身败名裂。

而林晚儿,这枚动了情的棋子,也将在事成后被灭口——因为她知道了太多,也因为她心软了。

当晚,包拯喝下了那壶茶。

一切如常。

林晚儿在房中辗转难眠,最终起身,写了一封密信,绑在信鸽腿上。信上只有五个字:

“计划已启动”

信鸽飞向萧元启的宅邸。

但还有第二只信鸽,从她窗口悄然飞出,飞向相反的方向——那是她留给自己的后路,内容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站在窗前,看秋雨又起。

雨墨在隔壁房间睡得正熟,怀里抱着林晚儿绣给她的荷包,上面绣着并蒂莲。

林晚儿轻轻抚摸腕上的青玉镯和银镯。一个冰冷,一个温暖。

“姐姐,”她对着夜色低语,“对不起。”

“但也许……还来得及。”

窗外,电闪雷鸣。

“镜花”之毒,将在三日后发作。

而上元节,还有五天。

真正的暴风雨,正在乌云后蓄积力量。

而两个少女之间,这场始于阴谋的“友谊”,终将把所有人都卷入无法预料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