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图沙盘(2 / 2)

公孙策瞬间领悟:“嫁祸?让李元昊以为,磨毡角已与我们勾结?”

“让他猜。猜忌,就会拖延,就会分兵防备吐蕃。”包拯走回关系网图前,扯动那根西夏-吐蕃的丝线,“李元昊若在河西多驻兵一万,河湟的兵力就少一分。我们打通茶马古道的机会,就多一分。”

他松开手,丝线颤动:“这是阳谋。他知道可能是计,但不敢不防。”

公孙策忽然走到书房东角,掀开一块绒布。底下不是书籍,而是一台复杂的铜制仪器——星盘,上面刻满阿拉伯文与波斯数字。

“说到时间差,”他转动星盘,黄铜环交错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辽国若南侵,最佳时机是明春三月。为何?因为那时黄河将开未开,冰面尚可走马,但我们的水军战船无法北上。他们能绕过雄州防线,从冰面直插澶州。”

他手指点向星盘上一个星座位置:“但今年天象有异。根据阿拉伯历法家阿尔·巴塔尼的《星历表》推算,北方暖流早至,黄河开封时间会提前至少……十五天。”

他抽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画满几何图形与陌生数字:“这是从泉州阿拉伯商会购得的《水文演算图》,用‘阿尔-花拉子密’的代数学方法,结合历年水文记录,我重新推演的结果。”

包拯凝视那些陌生的“0”“1”“2”阿拉伯数字:“准确率?”

“七成。”公孙策放下羊皮纸,“但足够我们调整布防——将澶州的兵力,提前半个月调往可能被冰面突破的段落。哪怕只多三千守军,辽国轻骑就不敢冒险。”

他走到另一台仪器前——那是简仪,改良过的浑天仪,可测天体角度。“还有这个。钦天监还在用‘宣明历’,误差已大至两刻钟。而阿拉伯星象使用此仪,误差不超过百息。”

他看向包拯:“大人,战场胜负,有时就差在‘两刻钟’——是援军赶到,还是城破人亡。”

包拯沉默良久,走到星盘前,手指抚过冰冷的黄铜环。

“这些学问……朝中诸公会斥为‘奇技淫巧’。”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公孙策声音坚定,“我们在枢密院下设‘算法房’,名义上核验军饷账目,实则培养能算天象、测水文、推演战场概率的‘暗棋’。人选可从民间找——擅长算学的商贾子弟、回鹘部落里懂波斯历法的学者、甚至……”

他压低声音:“广州的阿拉伯侨民。他们中有人精通几何与力学,能改良投石机射程。”

包拯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用夷变夏’,御史台会把我弹劾成筛子。”

“那就让他们弹。”公孙策罕见地激动,“大人!辽国的铁骑、西夏的步跋子重步兵,我们尚可凭山河之险、将士之勇抗衡。但若有一天,他们也有了这些‘奇技淫巧’,算得比我们准,看得比我们远——”

他抓起那卷阿拉伯水文图:“那时,我们要付的代价,就不是御史台的弹章,是百万生灵涂炭!”

书房死寂。

包拯走到案前,提起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墨滴坠纸,晕开一团黑。

他终于写下两个字:

“赞同。”

然后在这二字旁,用小楷添了一行注:

“秘设算法房,择‘身家清白、精于数算’者三十人,由公孙策主理。所需银钱,从本府‘养廉银’与江南茶税盈余中支取,不走户部账目。此事务绝密,泄者斩。”

他吹干墨迹,将纸递给公孙策。

“记住,”他声音极低,“这三十人,将来可能是救大宋于水火的三十颗火种。也可能……是烧死你我的三十把刀。”

公孙策郑重接过,折叠,放入贴身内袋。

“学生明白。”

窗外泛起鱼肚白。

包拯推开窗,晨风凛冽。汴京城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浮现,街巷传来早市的第一声吆喝。

“一夜又过了。”他喃喃。

公孙策收拾好沙盘上的小旗,忽然问:“大人,若此番布局皆成——西夏让路、吐蕃归心、辽国推迟南侵,我们赢得了多久?”

包拯望着远方:“十年。”

“十年后呢?”

“十年后,”包拯转身,额间月牙在晨光中淡去,“该下一盘更大的棋了。也许该下海,去南洋,去天方,去看看那些造出星盘和代数学的地方……是他们来,还是我们去。”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倦意,却依然坚定:

“但在这之前,得先让大宋,活过这十年。”

公孙策深深一揖。

晨光彻底漫进书房,吞没烛火,照亮沙盘上山河万里,照亮星盘上异国文字,照亮案头那枚沾着墨迹的铜钱。

而棋盘外的真实世界,早市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百姓醒来,为柴米油盐忙碌。

他们不知道,这一夜,有两个人在书房里,用茶马价格、雇佣军费用、阿拉伯星表和一句隐语,为他们偷来了又一个安稳的清晨。

棋局已布。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