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追过去。
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不对劲。左耳的小环突然发烫,不是烧,是里面在震动,像有东西在撞。我看自己的手背,青筋跳了一下,丹胎的位置也胀起来——血手在里面翻动,比刚才更重。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血手在闹。
是洞天钟自己响了。
我闭上眼,神识进去。一开始是黑的,接着亮了一点。脚下没有地面,也没有头顶,只有雾气在流动。这里是洞天钟内部,我来过很多次。药炉、阵盘、几株灵草都在角落,平时安静生长,现在却一动不动。所有灵气都往一个方向走。
中间长着世界树。
它原本有六片叶子,薄而透明。现在第七片正在长出来,刚出一点尖,颜色发灰,边缘卷着。它张不开,好像被压住了。
我走过去,蹲下,把手贴在树根上。树干很凉,表面有点抖,像电流不稳。我顺着根往里探神识,发现有一段堵住了。药性流到这里就散了,没法继续。这棵树靠我炼丹时留下的纯净药力长大,每次提纯都会给它补充养分。可之前契约定下的时候,血手在丹胎里撞了一下,整个洞天乱了节奏,影响了树的生长。
我用手指轻轻敲树根,按一种节奏:三短两长,停一秒,再重复。这是我试出来的办法。以前在黑市炼废了一炉清心散,残渣救活了一株紫灵芝,后来我发现这个频率能唤醒沉睡的生命。
这次也有效。
敲到第三轮,树根轻轻一颤,堵住的地方通了。一股细流重新接上,顺着主干往上走。第七片叶子慢慢展开,灰色褪去,变成嫩绿,叶脉一条条亮起来。上面有字,是篆体,我不认识,但能明白意思——“净”“解”“归元”。整片叶子像写了经文的纸,光从字缝里透出来。
我收回手。
树安静下来,叶子轻轻晃,像是喘过气了。雾气又开始流动,药炉那边响了一声,一株三年份的冰骨花突然长高半寸,开出一朵小白花。
还没结束。
树根旁边躺着一个人。阿依娜。她穿粗布裙,头发散着,脸朝下趴着,呼吸很轻。她是圣光蛊的宿主,蛊虫在她脊椎第三节,平时看不出来。但现在她后颈发红,血管凸起,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
我知道原因。
世界树释放的信息太强,低阶共生体承受不住。圣光蛊快撑不住了。
我没多想,走过去,蹲在她头边,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她眉心。她的皮肤很烫。我用洞天钟的共鸣,把叶脉上的文字变成一种震动,慢慢送进去。不是硬灌,是引导它适应。就像调琴弦,不能一下子拧紧,要一点点来。
她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哼了一声。
接着,她后颈的衣服裂开,一团光冲出来。先是刺眼的白,然后出现金边,越变越大。我往后退半步,抬手挡住眼睛。
光炸开,又收拢。
一只小人儿浮在空中,拇指大小,通体发白,带淡淡金色。翅膀透明,像蝉翼,边缘有细纹,一开一合,洒下点点金粉。它不动,先转了一圈,像是在熟悉身体。
裁决仙子。
这个名字不是我想的,是它出现时,我脑子里自然冒出来的。
它飞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肩膀上方,轻轻落下,收起翅膀,趴着不动了。
阿依娜这时醒了。她用手撑起身子,喘了几口气,抬头看我,又看向我肩上的小东西。她没说话,嘴角微微扬起,笑了,眼睛亮了。
我点点头。
她靠着树根坐下,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什么。应该是在和新的形态建立联系。我没打扰她。
我看向那只仙子,它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振翅。金粉飘下来,落在我的左手背上。
碰到皮肤时,火辣辣地疼。
我想甩手,肌肉都绷紧了,但我忍住了。这点痛不算什么,以前在黑市被打断肋骨都没叫过。但这疼不一样,是从皮肉深处烧出来,还带着某种信息。我知道不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