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火炮虽架在甲板上,弹药却储藏在底舱。当他们好不容易将炮弹一颗颗搬上甲板,准备填装发射时,却已没有完好的炮可使用——狭窄的甲板上挤着几十门炮,只需一发命中,就能掀翻数门。十二门火炮连续齐射,爆炸接连不断,顷刻间甲板已成火海地狱。有人试图用绳索吊下迫击炮筒,王玫战眼神一凛,旗手再度挥旗,炮火立即转向——刚刚搬上炮弹的鬼子还来不及反应,就被75野炮的碎片和迸飞的弹片击倒。
此后,再无人敢冒险搬运弹药。事实上,就算搬上去也已无济于事——炮兵早已转移目标。
短暂的停顿之后,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船舷,几门刚卸下还未移开的迫击炮顿时被炸得四散横飞。测距手拳头一挥,后续炮弹接连轰向同一位置,终于炸穿船壳,炮弹冲进舱内,引发连环爆炸——“轰隆”一声巨响,整艘运兵船从中间断裂,火焰与浓烟冲天而起。
测距手见无新指令,自主选择下一艘正在下船的运兵船,指挥炮兵朝其船舷猛轰。首轮十二发炮弹有的落于船侧,有的击中甲板,有的炸在船舷;第二轮齐射全部精准命中船身,炸开数个骇人的巨洞。内部连续爆炸让整艘船剧烈摇晃,甲板上的鬼子站立不稳,随着又一声轰响,船底被彻底炸穿,海水疯狂涌入。船只迅速倾斜,不少鬼子从破口爬出又坠入海中,有些则直接从高处跳下,拼命向岸边游去。
测距手再次指挥炮群转向邻近运兵船。其余四艘船见状拼命放下所有可用的绳索、悬梯,甚至网兜,让士兵不顾一切向下滑逃。跌入水中的士兵纷纷拼命向码头游去,尽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总比随船沉没、困于舱内求生不得要强。很快,码头上已聚集了几千名如落汤鸡一般的鬼子兵,他们将师团长团团围在中央。王玫战望远镜中一扫,注意到其中一人正指挥电台发报,凭直觉断定那便是敌师团长。他朝信号兵一指,对方立即向炮兵打出旗语。两分钟后,炮弹狠狠砸向人群中央。
爆炸的气浪将人群掀翻,惨叫与惊呼被炮声吞没。王玫战目光如刀,始终锁定在那一片混乱的滩头。
就在这时,王玫战瞥见远方海平面上出现的日军护卫军舰轮廓,心头一紧,立即下令:“炮兵五发急速射,发射之后全体准备撤退!”
海天之际,数道浓烟渐起,敌舰的身影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信号兵紧抿嘴唇,目光如炬,以标准而迅捷的动作向远方的炮群打出准备撤退的旗语。红黄两色的信号旗在他手中猎猎飞扬,每一次挥动都清晰而坚定。十二辆军用卡车的引擎同时轰鸣,排气管喷出浓烟,车轮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它们依次倒车、调头,在漫天尘土中迅速退至75野战炮阵地的后方,车尾尚未停稳,炮兵们已经行动起来。
第五发炮弹刚出膛,炮组士兵便毫不犹豫地开始收拢设备。四人一组扛起沉重的驻锄,另外几人熟练地收拢炮架、拆解炮身。汗水混着泥土从他们额间淌下,却没有人擦拭。在卡车到位的一刹那,他们连推带扛,迅速将火炮挂载上车。那些还未用完的整箱炮弹被迅速传递至车上战友手中,每一箱传递都伴随着短促的口令和沉稳的接力动作。整个过程紧张激烈,却井然有序,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
士兵们迅速攀上车厢挡板,卡车随即发动第五发炮弹刚刚脱离炮口,炮组成员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舞者一般,毫不迟疑地展开了一系列流畅而精准的动作。只见四名强壮的士兵默契十足地联手抬起那沉甸甸的驻锄,宛如扛起一座小山丘;与此同时,其他几位炮手则以娴熟无比的技巧收起炮架,并巧妙地拆卸开庞大的炮身。豆大的汗珠与尘土交织在一起,顺着他们坚毅的额头滑落,但没有一个人分心去擦去这些疲惫的痕迹。
就在卡车抵达指定位置的瞬间,这群勇敢无畏的战士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齐心协力地推动并扛起笨重的火炮,眨眼间便成功地将其稳稳当当地吊装到卡车上。紧接着,那些尚未耗尽的满满一箱箱炮弹也像变魔术似的飞速传递给了早已等候在车上的同伴们。每一次交接炮弹时,都会响起一阵简短有力的口号声以及稳健利落的配合动作。这一幕幕场景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交响乐演奏,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让人不禁为之震撼。浓黑的柴油烟喷涌而出,车队向着汉城方向全速驶离。仅仅几分钟后,日军舰炮的炮弹便如暴雨般倾泻在原先的炮兵阵地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泥石四溅、硝烟弥漫。
站在山脊上的王玫战用望远镜注视着山下猎人队顺利完成对日军前锋部队的打击并快速撤离。她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大家说道:“现在该轮到重机枪组发挥作用了。趁舰炮还没有覆盖到这一带,我们尽快撤离!”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着,在山风中传得很远。
一行人沿陡峭的下山小路疾行十余米,绕过一片松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整整六十挺重机枪呈一字型排开,整齐地架设在挖好的掩体之中,黑黢黢的枪口一致对准山顶方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许多战士一时未能看明白这番布置的深意,面露疑惑之色。王玫战却已高声对机枪中队的中队长下达指令:“打完三千发子弹立即撤退。通知所有人,必须严格听从指挥——旗语命令抬高射角就抬高、降低就降低,一切以观察点的信号为准,否则子弹只会白白浪费。撤退动作要快,注意掩护观察点战友的安全,绝不能造成误伤!”
“是!保证完成任务!”中队长肃立应答,向王玫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原来这一切战术设计,源于柳昊提出的斜面抛物线原理。他深入研究过南浦一带码头毗邻山地的特殊地势,指出重机枪的理论射程虽为800米,但借助抛物线弹道特性,实际可打击至一千五百米左右的目标。将重机枪布置在反斜面阵地,日军的舰炮即便射程超过十几公里,却很难有效打击处于反斜面的火力点。王玫战心里清楚,平壤那边的炮兵能够集中全部火力轰击运兵船,是因为他们的阵地离港口仅一公里,日军舰炮尚未调整到位就已被覆盖射击。而她所部只能在五六公里外对日军进行伏击。此时若日军缺乏山炮和迫击炮的支援,便难以对藏在山后的重机枪形成威胁,正好可以在日军朝汉城推进时予以阻击——横竖不打白不打。她判断,在遭遇炮击之后,日军必定恼羞成怒向这座山头发起进攻,届时这批重机枪将让他们饱尝弹雨洗礼。设定三千发子弹的任务量,既是重机枪连续射击的承受极限,也预计在子弹耗尽时,日军应已攻至山腰,脱离火力覆盖区域。
布置完毕之后,王玫战便与猎人大队的队员一同快速向后方撤退,她的身影在丛林中一闪而过,矫健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