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的空气,在伯恩那句“和冉丹异形联合了”的话语落地后,仿佛瞬间凝固、冻结。
先前那种略带荒诞的轻松感,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古老无畏机甲胸腔深处传来的、能量核心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在死寂中回荡,如同某种巨兽被惊醒后压抑的呼吸。
短暂的沉默,沉重得能压垮钢铁。
然后,那爽朗、聒噪、仿佛永远睡不醒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语调。
它依旧透过无畏的外放器传出,却滤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金属般的冷硬与某种被深深压抑、却更显凛冽的东西。
“你们,” 那声音问道,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需要我干什么,怀言者的兄弟。”
“对了,” 声音补充道,似乎想起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礼节,“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喊我尼努塔尔。或者别的什么,随你们方便。”
萨奥利斯迎着那对猩红的、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的目镜光芒,压下心中因对方态度骤变而升起的复杂情绪。
“尼努塔尔兄弟。情况如你所知。我们被困在这艘叛变的战舰上,孤立无援。我们需要前往机库,夺取飞行器,返回我方舰队,加入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沉默矗立的、身披灰白色动力甲的怀言者们。
“但我们没有这艘船的地图。‘黄沙之魂’号对我们而言,是一座完全陌生的钢铁迷宫。我们……不认识路。”
“所以,” 尼努塔尔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听不出是理解还是嘲弄,或许两者皆有。
“你们希望我给你们带路。一个睡了九十年、连现在谁当家都可能搞不清的老古董,给你们这群人当向导?”
“是的,兄弟。” 萨奥利斯没有回避。
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无畏机甲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那些古老的关节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仿佛在适应,在回忆。
“没问题,怀言者的兄弟。”
最终,尼努塔尔给出了回答。
“跟着我。” 他说道,上半身那厚重的装甲微微向前倾了倾,做出一个类似点头的动作,虽然由无畏机甲做来显得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艘船……呵,‘黄沙之魂’?名字倒是换了。但它骨头架子没怎么变。大远征早期造的,那时候用料实在,结构也……简单。主通道,次级通道,能源管线布局,应急阀门位置……有些东西,刻在铁和电路里,比记在数据板里更牢靠。”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缓缓转身,沉重的足部在积灰的地面上犁出清晰的痕迹。
然而,就在尼努塔尔刚刚转向舱门,萨奥利斯正准备下令战士们跟进的刹那——
“哐当!咔嚓!”
金属靴子踩踏甲板的杂乱声响,伴随着动力甲伺服系统特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进入的那扇厚重门外传来!
声音快速接近,显然不止一人,而且目标明确,直指这个被尘封的仓储区!
“隐蔽!” 萨奥利斯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炸响,压到了最低,却带着绝对的急迫。
训练有素的怀言者们瞬间做出反应。
如同阴影融入黑暗,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散开,依托巨大的货柜、废弃的机械、甚至地面的凹陷,将自己灰色的身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爆弹枪保险被无声地解除,动力武器握柄被紧紧攥住,一百双眼睛在面甲后死死盯住了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吱呀作响的古老舱门。
空气中弥漫开铁锈、灰尘与骤然升腾的杀意。
只有尼努塔尔,那台刚刚苏醒的古老无畏,没有隐蔽。
他甚至向前踏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完全堵在了舱门与内部舱室之间,猩红的目镜平静地“望”向门口。
“吱呀——砰!”
舱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内部的墙壁上,发出巨响。
十几个身影涌了进来,他们身披沙漠色与黑色交织的动力甲,肩甲上崭新的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们手中的爆弹枪平举,战术手电的光柱胡乱地扫射着堆满灰尘的货柜和阴影角落,显然是在进行例行的、或者得到某种模糊指令后的搜查。
为首的一名士官,头盔上的战术目镜闪烁着扫描的微光。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个矗立在舱室中央、背对着门口、几乎堵住大半视野的庞大黑影。
那独特的、古朴的轮廓,与现今军团制式无畏迥异的涂装和徽记,让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士官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里不是废弃仓储区吗?谁允许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