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舱体以恐怖的速度砸入地面,掀起数十米高的混合着泥土、岩石和火焰的巨浪。撞击点周围的一切。
简易工事、停放的车辆、来不及躲避的残存建筑……
都在瞬间被撕碎、抛飞。
紧接着,空投舱的舱门在液压嘶鸣中炸开,伴随着不似人声的狂吼与亵渎的战嚎,扭曲的身影从尚未散尽的烟尘与火焰中冲出。
那不仅仅是叛变的阿斯塔特,还有被用冉丹科技控制的凡人信徒、狰狞的战争机仆、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蠕动着的冉丹科技产物。
他们如同溃堤的污浊洪水,瞬间淹没了着陆点周围的一切。
这颗星球上常驻的怀言者战士,不过百余人。
他们分散在几个关键的驻地和哨所。而在他们面前,是阿卜杜拉麾下,以“万”为单位的、陷入疯狂与贪婪的掠夺大军。
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如同鸡蛋撞向山岩。
但没有一个怀言者战士眼中流露出胆怯
没有一个人向通讯器呼喊撤退。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最后的弹药,将动力剑的力场激活到最强,在掩体后调整着呼吸。
头盔之下,是一张张平静而坚毅的面孔。
恐惧或许存在,但早已被更高的信条碾碎。
他们将守护弱者,践行誓言,死在帝皇之光普照的土地上,这本身就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心中燃烧的,是纯净的怒火,是亲手斩下叛徒头颅、净化这片土地的强烈渴望。
“怀言者的战士们!”
通讯频道中,响起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那是驻赦免星的最高指挥官,连长凯博里昂。
他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与敌人的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名战士的耳中。
“强敌已至,死地已临。帝皇注视着我们,家园在我们身后。”
“今日,或许无人可生还。但我们的血,将染红叛徒的爪牙!我们的死,将为兄弟们的反击争取分秒!我们的灵魂,将回归帝皇身侧!”
“慷慨赴死吧!让叛徒知晓,科尔奇斯的土地上,没有懦夫,只有帝皇的告死天使!”
频道中先是一片短暂的死寂,随即,被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怒吼淹没:
“荣幸之至!指挥官!!”
“为了帝皇!为了科尔奇斯!”
“诛尽叛徒!!”
凯博里昂本人站在驻地中央最高的观测塔上,这里已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他一手擎着自己装饰着经文的头盔,一手紧握着出鞘的动力剑,剑身在漫天烟尘与火光中,依然流动着纯净的能量光泽。
他仰头望着天空,空投舱爆炸的火焰、防空炮火交织的弹幕、以及敌方轨道战舰偶尔降下的、如同长鞭般将大地撕裂的光矛,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浓厚的烟尘遮蔽了阳光,让白昼宛如黄昏。
然而,就在那重重阴霾与污浊之上,在那被血色和火光染红的云层缝隙之间,依然有一缕缕顽强不屈的、朦胧的阳光,穿透一切阻碍,执着地洒向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大地。那光芒微弱,却未被彻底吞噬。
他收回目光,看向塔下。
一队队身着科尔奇斯本地民兵制服、手持激光枪或实弹武器的凡人青壮年,正在怀言者战士和少数行星防卫军军官的组织下,满脸惊惶却努力维持着秩序,向着后方加固的城市庇护所撤退。
人群中夹杂着哭泣的妇女、惊恐的孩子和步履蹒跚的老人。
凯博里昂的目光锁定了一名正在大声呼喊、努力维持队伍秩序的民兵军官。
他激活了外部扬声器,声音洪亮地压下附近的嘈杂:
“扎克斯队长!”
那名身穿沾满灰尘的科尔奇斯民兵军官制服、脸上带着一道新鲜擦伤的中年男子猛地抬头,看到了高塔上的灰色巨人。
“带着你的队伍,还有所有你能找到的平民,撤回卡珊德拉城!进入地下庇护所,关闭所有外层闸门!我们没有回来之前,除非接到我的直接命令或确认安全,否则绝不开门!”
扎克斯队长看着高塔上那个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狰狞可怖的敌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军人的职责和对方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压倒了一切。
他挺直胸膛,用一个可能不太标准但竭尽全力的军礼回应:
“明白!长官!以帝皇之名,誓死保护民众!” 他嘶声喊道,然后转身,用更嘹亮甚至破音的声音驱赶、鼓舞着慌乱的人群,“快!快!跟上!不要停下!去城市!帝皇保佑我们!快走!”
目送着那支混杂着士兵与平民、充满了恐惧与希望的队伍跌跌撞撞地奔向远方的城市轮廓,凯博里昂缓缓戴上了自己的头盔。
目镜亮起,世界被数据流和增强影像覆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缕穿透尘埃的阳光,然后,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前方。
那里,污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第一道稀疏的防线,忠诚战士们的爆弹枪声和链锯剑的怒吼,正与叛徒的嚎叫和亵渎的武器轰鸣交织在一起。
“轰轰轰轰轰!!!”
地面在震颤。并非来自空投舱的撞击,而是来自天空。
轨道上,叛徒舰队那些庞大的战舰,如同悬浮在苍穹之上的死神之眼,正冷漠地调整着角度。
狰狞的炮口闪烁着充能的危险光芒,紧接着,一道道刺目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光矛,如同神灵投下的惩戒之枪,撕裂空气,发出令灵魂颤栗的尖啸,狠狠地轰击在地面那些仍在顽强开火、试图拦截后续空降部队的防空阵地上。
坚固的炮垒在光矛的直接命中下瞬间汽化,只留下熔融的深坑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侥幸未被直接击中的阵地,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致命的能量辐射横扫,英勇的炮手们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化为齑粉。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道伤口,而大地,则在帝国的叛徒和昔日守护者的共同蹂躏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血腥的地面攻防战,在压倒性的轨道火力掩护与悬殊的兵力对比下,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怀言者的战士们,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于礁石之上的灰色岩石,沉默地迎接着那污浊血浪的第一次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