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日子简单而安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们淳朴热情,对流云剑宗这位偶尔来访的周长老颇为尊敬,连带对他带来的“受伤朋友”也照顾有加。
叶青和林婉清暂居的木屋坐落在村子边缘,背靠一小片竹林,远离其他屋舍,相对僻静,正适合疗养。每日,有村妇送来清淡的饭食与煎好的汤药,周康也会定时过来查看伤势,留下一些宗门带来的上好伤药。
叶青大部分时间都在盘膝打坐,调息疗伤。
《九劫战体》的功法在体内艰难运转,如同干涸河床中的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受损的经脉,炼化着左肩伤口处盘踞的阴煞死气。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刺痛,但他早已习惯。煞气本源在对抗与炼化中,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精纯,对死寂之气的抗性与掌控力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最麻烦的神魂创伤,在紫薇留下的丹药和周康提供的安神香料辅助下,也以缓慢的速度愈合。寂灭剑意自发护持着识海,将外界的嘈杂与内心因伤势和压力滋生的负面情绪一一斩灭,维持着灵台的清明。
他偶尔也会拿出那枚“观星令”和流云剑宗的客卿玉牌,默默沉思。星河殿的超然与神秘,流云剑宗的现实与权衡,都在提醒他,力量与价值,才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证。没有实力,所谓的“关注”与“友善”,都脆弱如纸。
林婉清的恢复速度比叶青更快一些。月华道体本就对阴邪损伤有强大的自我净化与修复能力,此番禁地之行虽然凶险,但她的道体似乎也得到了一丝莫名的淬炼与补益。她每日除了调息,还会在月色较好的夜晚,于竹林边缘静静吐纳,接引月华之力。那清冷的月辉笼罩着她,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气息日益变得纯净、悠远。
周康的伤势也在稳步好转,左臂的寒毒被宗门特制的“烈阳丹”配合他的纯阳刀罡一点点拔除。他时常与叶青二人交流一些南境的见闻、势力分布,以及修炼上的心得,态度愈发友善,甚至隐晦地提及,若叶青二人愿意,流云剑宗很欢迎他们这样的“客卿”真正加入。显然,叶青在禁地中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让他看到了巨大的投资价值。
赵明等几名弟子恢复得七七八八后,便在周康的授意下,轮流在村子外围警戒,同时也暗中打探落霞坡乃至更远处传来的消息。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七八日。
这日黄昏,赵明从落霞坡匆匆赶回,脸色凝重地找到周康,低声禀报。
周康听完,眉头紧锁,立刻来到了叶青的木屋。
“叶道友,林姑娘,情况有些不妙。”周康开门见山,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赵明刚刚打探到,落霞坡这几日来了几批生面孔,其中有一队人,行事低调,但气息阴冷,似乎在暗中打听‘近期从禁地方向出来、身上带伤的修士’。描述的形貌特征,与二位……有五六分相似。”
叶青心中一凛。果然还是找来了。是北燕王府的人?还是影殿?或者……是那些黑袍人的同伙?
“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叶青沉声问。
“人数不多,约莫六七人,为首者是一个独眼老者,气息深沉,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更高。其余几人也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周康语气凝重,“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在茶楼酒肆、冒险者聚集之地旁敲侧击,暂时还未找到这村子来。但落霞坡就这么大,我们在此养伤的消息,虽未外传,却也未必能瞒太久。”
林婉清蹙眉:“周前辈的意思是?”
“此地不宜久留了。”周康果断道,“我本打算等二位伤势再好些,便启程回宗。现在看来,必须提前了。今夜子时,我们就悄悄离开,取道‘栖凤山’小路,那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可避开大部分耳目,直通我宗山门所在区域。”
叶青与林婉清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伤势虽未痊愈,但已恢复了五六成战力,至少行动无碍。留在这里,风险确实越来越大。
“如此,便有劳前辈安排。”叶青拱手。
“分内之事。”周康道,“二位抓紧时间调息,子时之前,我会再来。赵明他们会负责清理我们留下的痕迹,并故布疑阵,引开可能的追踪。”
商议既定,周康匆匆离去安排。
夜色渐深,山村陷入沉睡,唯有虫鸣犬吠偶尔响起。
叶青与林婉清各自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然而,就在亥时末,距离预定出发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时——
异变骤生!
不是来自村外,也不是来自落霞坡方向。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地面!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感,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这震颤并非持续,而是如同心脏搏动般,一涨一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古老、且充满了不祥韵律的脉动!
几乎同时,叶青怀中的锈剑,以及林婉清眉心那已经平复的月华印记,竟同时自主亮起微光!
锈剑内的星钥碎片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警示波动,并非指向外界威胁,而是直指地底!
林婉清也猛地睁开眼,眼中月华流转,低声道:“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对,是在……共鸣?与我之前的月华之力残留,还有……叶青你身上的星钥气息?”
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难道……他们选择养伤的这个小山村地下,也隐藏着什么与禁地、与巡星卫、甚至与那“饕餮”相关的秘密?之前星钥激活观测点星图,引发的波动,竟然穿透了地层,与这里产生了某种联系?还是说,禁地深处的异变,其影响范围远比想象中更广,已经波及到了这看似普通的山村地下?
未等他们细想,更剧烈的变化发生了!
山村之中,原本沉睡的家畜忽然齐齐惊恐嘶鸣!狗儿疯狂吠叫,牛马躁动不安地撞击着圈栏。一些睡梦中的村民也被惊醒,茫然无措。
地面传来的脉动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不好!”周康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冲入木屋,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地脉异动!此地地气正在急速变得混乱、阴寒!必须立刻离开!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