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青溪村的日子安宁而单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们忙于春耕与山间狩猎,偶尔有孩童在村口嬉戏打闹,笑声清脆。对于叶青和林婉清而言,这份远离厮杀与追逃的平静,如同一场奢侈的梦。
他们暂居的小木屋位于村后,背靠一片竹林,相对僻静。每日清晨,会有村妇送来新鲜的菜蔬与糙米,傍晚则有一桶热水供他们洗漱。叶青将一些碎银和几粒对凡人有益的普通丹药留给村长,作为答谢。村民们渐渐习惯了这两位“受伤的仙人”的存在,虽仍保持敬畏,但态度已友善许多。
三日里,叶青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
《九劫战体》的功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如同春水融化冰封的河床,一丝丝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左肩那道被阴煞死气侵蚀的伤口,在功法炼化与丹药辅助下,终于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疤痕。体内的阴煞余毒被一点点逼出、炼化,转化为更精纯的煞气本源。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至少已恢复了六七成的战力。
最让他欣慰的,是神魂创伤的愈合。紫薇留下的丹方配合林婉清每日以月华之力为他温养识海,识海中那些因星钥爆发和精神冲击留下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寂灭剑意也变得更加凝练,对“终结”与“空无”的领悟似乎更深了一层。
林婉清的恢复速度更快。月华道体的强大自愈能力在此刻尽显无疑,每日夜晚,她都会在竹林边缘沐浴月华,那清冷的月辉将她笼罩,眉心印记温润生辉,气息一日比一日纯净、悠远。她的修为虽未突破,但根基愈发稳固,月华之力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偶尔,两人会去村口溪边散步,或是坐在竹林中对饮粗茶,交流修炼心得与对未来的打算。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任,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中早已刻入骨髓。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白日里,叶青会借着打坐调息的间隙,以山河“镇”字道韵感应地脉。虽然此地地脉平稳,但他总能隐约察觉到,极远方——应该是轮回禁地的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混乱与悸动。那悸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不祥,仿佛一头远古凶兽正在沉睡中缓缓翻身。
林婉清也在夜晚吐纳时,偶尔会感应到月华之力中混杂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气息。那气息阴冷、古老,与禁地深处那饕餮残念的力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飘忽、难以捉摸。紫薇所说的“污染标记”,似乎并未完全消散。
更让叶青警惕的是,虽然这几日并未发现追兵的踪迹,但他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他们。这感觉极其模糊,有时甚至让他怀疑是自己多疑。但他从不轻视自己的直觉——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
第四日入夜。
月色如水,洒在竹林间,银辉斑驳。林婉清如常在竹林边缘吐纳月华,叶青则在木屋前盘膝而坐,锈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
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叶青猛地睁眼,目光如电扫向竹林深处。
那沙沙声并非风吹竹叶,而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林婉清也立刻停下吐纳,起身走到他身旁,月华之力内敛,随时准备爆发。
脚步声越来越近,月光下,几道身影缓缓走出竹林。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根木杖,正是青溪村的村长。他身后还跟着三名青壮年村民,手中握着猎叉与柴刀,神情紧张。
叶青微微放松,但依旧保持警惕。这几日与村长接触,此人淳朴厚道,不似奸恶之徒。但深夜带人前来,必有要事。
“叶公子,林姑娘,深夜打扰,实属冒昧。”老村长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还请二位贵人援手。”
“老丈不必多礼。”叶青起身回礼,“有何事但说无妨。”
老村长叹了口气,示意身后一名青年上前。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材壮实,是村里的猎户。他此刻满脸惶恐,左臂用粗布简单包扎,布条已被鲜血浸透,隐隐透出一股腐臭与黑气。
“王二今日下午进山狩猎,傍晚独自逃回,说是在后山‘乱葬岗’附近遇到了邪祟。”老村长声音颤抖,“他逃回来后便昏迷不醒,方才醒来,说了几句胡话,又昏了过去。他手臂上的伤,普通草药根本止不住血,而且伤口正在溃烂发黑……村里人都说,这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求二位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