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
“那你知不知道,在这西山矿区,老子的话就是法?”
独眼龙猛地变脸,手中的哨棒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铜钱乱跳。
“什么狗屁劳动法!那是写给皇上看的!在这儿,老子让你干你就得干,老子给你多少你就得接着!敢炸刺?信不信老子把你埋在废矿坑里,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皇上?”
“你敢!”
周乾怒目圆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一个小小的监工,竟敢凌驾于国法之上?”
“国法?”
独眼龙狞笑着绕过桌子,逼近周辰乾。
“国法在京城的衙门里,不在老子的矿坑里。衙门的大老爷是俺东家的舅舅,你说这法是向着你,还是向着俺?”
他一挥手。
“给老子打!打到他把那些法条都吞进肚子里为止!”
四五个打手围了上来,手中的棍棒带着风声落下。
周辰乾虽然学过骑射,也练过防身术,但毕竟只有十六岁,而且体力在白天的劳作中已经耗尽。
他躲过了一棍,却被另一棍砸在背上。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住手!别打了!”
老黑冲出来想要拉架,却被一脚踹翻在地,假眼都被踹了出来。
“打!往死里打!杀鸡儆猴!”独眼龙在一旁叫嚣。
雨点般的棍棒落在身上。
周乾护住头,缩成一团。
他感到了疼痛,感到了羞辱,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原来,父皇的圣旨,在这里就是一张废纸。
原来,所谓的盛世,只是建立在这些黑暗角落之上的海市蜃楼。
法律保护不了弱者,因为法律掌握在强者手里。
要想让法律生效,必须有比这些恶霸更硬的拳头,比这些关系网更狠的刀。
“记住了吗?”
独眼龙抓起周乾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周乾的嘴角流着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这就是规矩。”
独眼龙一口唾沫吐在周乾脸上。
“想讲道理,去阎王爷那讲吧。”
打手们散去,留下满身是伤的周乾躺在泥泞里。
周围的矿工们默默地看着,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恐惧。没人敢上前扶他,因为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夜深了。
周乾艰难地爬起来,拒绝了老黑递过来的药酒。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矿场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远处,京城的灯火依然璀璨,皇宫的方向更是亮如白昼。
但那光,照不到这里。
周辰乾擦掉嘴角的血迹,从怀里摸出那颗抓周时抓到的、一直贴身带着的子弹。
子弹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
“父皇……”
周乾对着夜空,低声呢喃。
“我懂了。”
“光有法是不够的。”
“还要有执行法的刀。”
“既然他们不守规矩,那我就在这个矿坑里,建立我的规矩。”
少年的眼神在这一夜彻底变了。
那层属于皇室的温室薄膜被残酷的现实撕碎,露出了里面尚未成型、却已经开始渴望鲜血的獠牙。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背法条的太子。
他是周七。
一个要带着这群苦力,把这天捅个窟窿的周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