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河道绝境与微光计划
死寂笼罩着昏暗的河道。前方拐弯处隐约传来的哭喊与鞭打声，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冰冷、伤痛、饥饿、疲惫，此刻都被更强烈的愤怒、无力感以及对自身处境的绝望所淹没。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影月教众，看守着数十名被掳平民，扼守着必经之路。强攻是送死，后退是绝路，绕行是天堑。
柳梦璃背靠冰冷的崖壁，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头的寒气透过破损的皮甲，渗入背后刚刚结痂的伤口。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但她必须保持清醒。冰羽、大熊、老驼背、石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依赖，有恐惧，也有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期盼。
她不能倒在这里。晚雪的剑，林风的托付，冬之凭证的指引，还有身后这些将性命交托给她的同伴……她必须找到一条路。
第三条路……那个疯狂的想法，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调虎离山，然后趁乱冲过去，或者……救出一些平民，一起冲出去。”柳梦璃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硬拼不行，但我们可以利用这里的地形，还有……这个。”
她的目光，落向悬浮在雪橇上方、光芒内敛的银核。
“它？”大熊疑惑，“这球球能打架？”
“不直接打。”柳梦璃摇头，看向冰羽和老驼背，“还记得在河滩，它怎么变化的吗？我的剑和残片，能引发它内部能量的特定反应。它的能量很特殊，能治疗，能吸引小动物，或许……也能制造别的效果。比如，模拟强大的能量波动，制造幻觉，甚至……引发小范围的环境异变？”
老驼背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它来伪装成某种‘强大存在’或‘宝物出世’的迹象，把那些影月教徒引开一部分？或者，制造一场‘意外’，比如小范围的冰崩或能量乱流，冲击他们的阵型？”
“对！”柳梦璃点头，“但需要精确的控制和时机。我们不知道银核具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它的能量输出有多大，会不会失控。所以，需要计划，需要配合，也需要……诱饵和掩护。”
她开始快速分派任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静而清晰。
“冰羽，你的任务是观察和狙击。我需要你找到河道上方，对面崖壁上最佳的隐蔽射击点。不需要箭矢，用石头，目标是——当我们制造的混乱开始时，尽可能精准地打击那些看守平民最严、或者看起来像头目的影月教徒，制造更多混乱和恐慌。同时，观察他们挖掘的那个洞口，注意任何异常能量反应。”
冰羽用力点头：“明白。我会找到位置。”
“大熊，你的力量是关键。看到河湾那块凸出的、被冰覆盖的巨石了吗？”柳梦璃指向河道前方不远处的阴影，“我需要你，在我们行动开始后，用尽全部力气，把那块石头推下去，或者至少让它剧烈晃动，制造出仿佛有东西要从崖壁里冲出来的巨大动静。这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也能制造落石威胁。”
大熊看了看那块巨石，又掂量了一下自己几乎耗尽的体力，咬了咬牙：“交给我！”
“石根、栓子、木鱼，”柳梦璃看向三个伐木工，“你们的任务是保护雪橇和伤员。一旦混乱发生，我们往前冲的时候，你们要紧紧跟上，用斧头开路，驱散可能靠近的零散敌人，首要目标是保护巴图和岩盾，还有老驼背、阿木、铁头。”
石根三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伐木斧，用力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更敬佩柳梦璃等人的为人。
“老驼背，阿木，”柳梦璃看向一老一少，“你们和铁头一起，照顾好伤员，同时，阿木，我需要你集中精神，用你的自然感知，注意银核能量扩散时，周围环境，特别是对面崖壁和那个洞口方向的任何细微变化，一旦感觉有危险的能量聚集或者不稳定的迹象，立刻提醒我！”
“嗯！我会的，柳姐姐！”阿木小脸紧绷，用力点头。
“那我呢？”岩盾在雪橇上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脸色因失血而惨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我的腿不行了，但我的手和眼睛还能用。”
柳梦璃看着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你的观察力最强，经验最丰富。我需要你全程观察整个河湾的局势，影月教徒的兵力分布、反应速度、可能的薄弱点，以及……那些平民被捆绑的方式和集中位置。在我们行动时，你是我的眼睛，随时告诉我哪里有机会，哪里有危险。”
岩盾重重地“嗯”了一声，目光立刻如鹰隼般投向拐弯处，仿佛要穿透岩石，看清一切。
最后，柳梦璃看向自己。她的任务最危险，也最不确定——引导银核，制造混乱的“源头”。
“我会带着银核、定衡剑和炎煌残片，尽量靠近河湾，找一个能观察到他们，又不至于立刻被发现的隐蔽处。当大熊推动巨石、冰羽开始投石攻击时，我会尝试引导银核，释放一种……强烈的、混乱的、仿佛某种强大能量爆发或生物苏醒的能量波动和光芒，目标直指他们挖掘的那个洞口方向！同时，我会将银核的治疗能量尽可能覆盖我们冲击的路径，减轻大家的伤痛，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这个计划，风险极大。银核的反应不可预测，可能效果微弱，也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能量爆发。影月教徒可能不会全部被引开，可能很快识破。我们冲过去时，可能会遭遇猛烈抵抗。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一张或坚定、或恐惧、或决然的脸上扫过：“我们没有退路。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那些无辜的人死在这里。行动开始后，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一直向前冲！如果……如果我失控，或者银核暴走，不要管我，你们自己逃！”
“柳姑娘！”老驼背急声道。
“这是命令！”柳梦璃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缓和下来，看着冰羽和大熊，“如果我们成功了，在河湾那头汇合。如果失散了……就想办法活下去，去比奇城。”
没有人再说话。洞穴般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沉默中酝酿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众人开始最后准备。冰羽检查了身上所有能投掷的东西——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半截断箭，甚至那柄缺口的小斧头。她像一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开始向侧面陡峭的崖壁攀爬，寻找合适的制高点。
大熊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走到那块凸出的巨石下方，仔细观察着力点和冰层的厚度，寻找最佳的发力位置。
石根三人将雪橇调整到最容易发力和保护的位置，将巴图和岩盾用能找到的所有绳索、布条再次加固。老驼背将最后一点提神的药草分给大家含在嘴里。阿木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进入那种能感知自然能量流动的专注状态。
柳梦璃深吸一口气，将定衡剑插回背后（虽然很痛），双手一手握着炎煌残片，一手虚托着收敛光芒的银核。她闭上眼睛，开始凝聚自己所有的精神、意志，以及与苏晚雪、林风共有的记忆、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对影月教团的愤怒……将这些复杂而强烈的情感，缓缓注入手中的炎煌残片，并通过残片，小心翼翼地“触碰”银核那平静表面下的浩瀚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