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手忙脚乱地翻笔记本,嘴里念叨:“无味草……泥巴掩盖……放缓呼吸……有了!”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夹着的一小袋东西——干草叶子,碎碎的。她自己先抓一把塞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扭曲:“苦死了……”
又递给我们:“快,都嚼!嚼完往脸上手上抹泥巴!”
我们赶紧照做。
草叶子嚼起来像嚼树皮,苦得我直犯恶心。嚼烂了吐手里,混着通道墙角的湿泥巴,往脸上、脖子、手上抹,抹得像个泥猴。
刚抹完,哨兵就飞到眼前了。
触须几乎戳到我鼻子,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哨兵悬在那儿,触须左右摆动,像在“嗅”。
它离我太近了,我能看清触须上那些味蕾在一缩一胀,像在品尝空气。
几秒钟后,它好像没“尝”出什么,触须收了回去,转身飞走了。
其他哨兵也一样,在我们身边转了几圈,都飞回顶上倒挂去了。
“管用。”我爸小声说,“但笔记说效果就二十分钟,得赶紧走。”
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那个空间。
走远了,我妈才解释:“哨兵靠情绪味道认人。无味草能暂时屏蔽情绪味,泥巴能盖住物理味儿,双重掩护。但时间长了就不行了,咱们得抓紧了。”
通道开始往下倾斜。
坡度挺陡,得抓着墙上的凸起慢慢下。温度越来越高,我现在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空气里的味道也更加复杂。除了陈醋书香,还混进了香料味:八角、桂皮、花椒……还有股我说不上来的、像某种古老药材的味道。
终于,脚下突然一空,通道到头了,前面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我手电照过去,光柱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光带,但照不到边。
空间太高、太大了。
我妈从包里掏出个照明棒,“咔”一声掰亮,扔下去。
照明棒旋转着下落,光慢慢照亮整个空间——
中央是九口巨大的古灶台。
石头砌的,每口灶台样式都不一样,但都保存完好,连烟道都没塌。
九口灶台排列成像北斗七星的形状,但多两口,在“勺子”头尾各多一口。
最大的那口灶台在最中央,我抬头看,顶上隐约能看见太和殿那种金色琉璃瓦的轮廓。
“太和殿正下方。”我哥说。
灶台周围有石质的调料柜,一格一格的,有些格子里还放着东西,用油纸包着,虽然纸都黄了脆了,但没烂透。
墙壁上刻满了弯弯曲曲的古老文字,但偶尔夹杂着几句我们能看懂的烹饪口诀:
“火候三分靠眼,七分靠心。”
“调味之道,贵在本真。”
“食材有灵,不可欺也。”
有些口诀,跟奶奶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我们走下石头台阶,磨损得很厉害,还好没塌。
刚走到中央那口最大的灶台前,灶台“轰”的一声,自己生火了。
凭空从灶膛里冒出来纯白色的火焰,亮但不刺眼,看着很温暖。
火焰升起来,在灶膛上方凝聚、旋转。
慢慢凝成一个人形。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五十年代的蓝布褂子,扎两条麻花辫,眉眼……跟我妈有七分像,但更秀气些。
是我外婆。
年轻时候的外婆。
虚影在火焰里飘着,脸上带着笑,朝我妈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