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的表面在冒泡。
像煮开的粥,咕嘟咕嘟鼓起一个个小泡,指甲盖大小,鼓起来,“噗”地破掉,破掉时飘出一小团雾气。
雾气颜色还不一样。
有的雾是酱褐色的,飘出来是红烧肉味。
有的雾是亮红色的,飘出来是辣子鸡丁的辣香。
有的雾是乳白色的,飘出来是鱼汤的鲜。
我鼻子动了动,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菜,我家这三天都没做过。
通讯器里传来饭桶睡觉的声音,月球猫开了实时监控。
“咕嘟咕嘟!”
偶尔还夹杂着吧唧嘴的声音。
“它好像在……”老猫声音严肃,“做梦。做关于吃的梦。”
我皱眉:“做梦怎么了?谁都做梦。”
“它做梦不一样,”老猫说,“高维生物做梦,梦里的东西会漏出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它梦见红烧肉,现实里就会飘红烧肉味。它梦见辣椒,可能真会冒出辣椒来。”
“啊?”
我还没消化这句话,旁边萧烬的投影突然出现在阳台栏杆边。
他现在实体化稳定多了,时不时就能冒出来待会儿。
他抬头看着天,眉头微蹙:“不只是味道漏了。”
“还有什么?”
“你们听。”
我屏住呼吸。
镜像世界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
河水本来没颜色,现在变成酱褐色了。
像倒了一整瓶老抽进去。
河水往天上流,流着流着,颜色开始变。
这一段是酱褐色(红烧肉味),那一段变成亮红色(麻婆豆腐味),再远一段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味道也怪,酸臭酸臭的。
“螺蛳粉?”我脱口而出。
这味儿我熟,楼上有户广西人家,每周六必煮,整栋楼都能闻见。
小七本来蹲在我脚边,这会儿突然站起来,鼻子使劲嗅,眼睛盯着那条变色河水。
猫对强烈气味特别敏感。
它后腿一蹬,“嗖”地跳下阳台,朝着镜像世界方向跑。那边有入口,在小区后头那片废墟里。
“小七!回来!”
它不听,跑得飞快。
我只好追上去。
追进镜像世界,我差点被味儿顶一跟头。
太乱了。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糖醋里脊的甜酸,麻婆豆腐的麻辣,清炒时蔬的清香,甚至还有烤红薯的焦甜,不过这个季节哪来的烤红薯?
混在一起,不但不香,反而腻得人头晕。
那条河跟打翻了调料铺似的,一段一个色,一段一个味。
小七蹲在河边,盯着一段亮红色的河水(麻婆豆腐味),鼻子凑过去嗅。
嗅一下,打个喷嚏。
再嗅一下,又打个喷嚏。
可它还不死心,非要闻明白。
我把它拎起来:“别闻了!这味儿不对!”
这些菜,我家这几天根本就没做。
我妈做的都是家常菜:炒白菜,炖豆腐,蒸咸鱼。没有红烧肉,没有麻婆豆腐,更没有螺蛳粉。
这些味儿是从饭桶记忆里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