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背面刻着繁复的虫纹,镜面模糊不清。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镜面上。
血液迅速被吸收。
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斜坡,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正在艰难前行。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就砰然破碎。
柳如是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找到了……他们进了‘星陨密道’。”
“星陨密道?”刘公公皱眉,“那是什么?”
“前朝末代国师留下的逃生通道。”柳如是擦去嘴角的血,“据说通往皇陵最深处的‘星陨之地’,那里是先帝晚年闭关的地方,也是……最接近归零之门投影的所在。”
她顿了顿,看向刘公公,笑容意味深长:“刘公公,你想抓人,我想得到‘钥匙’。不如……合作?”
刘公公眯起眼睛:“怎么合作?”
“密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以星辰之力为引才能开启。”柳如是说,“我虽然打不开,但……我能感应到‘钥匙’残留的气息。顺着气息找,总能找到薄弱点。”
她走到一面墙壁前,手掌按了上去。掌心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无数虫子在皮肤下蠕动。纹路蔓延到墙壁上,迅速扩散。
几息之后,墙壁某处忽然亮起微弱的银光——正是阿忧残留的星辰气息。
“这里。”柳如是收回手,指向那点亮光,“气息最浓。密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面墙后。”
刘公公使了个眼色。两名黑蛟营士卒上前,运足真气,一拳轰在墙上!
“砰!”
墙壁纹丝不动,反而反震出一股力道,震得两人倒退三步,手臂发麻。
“没用的。”柳如是摇头,“星脉密道的墙壁都加持了阵法,蛮力打不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钥匙’的血。”柳如是眼中闪过一抹贪婪,“或者……用和‘钥匙’同源的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一小团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
“这是刚才在青铜门外,独孤无忧斩断锁魂契时溅出的血。”柳如是拔开瓶塞,“锁魂契虽破,但契印与他的神魂纠缠了那么久,血液里早就沾染了他的气息和……星辰之力。”
她将玉瓶倾斜,滴了一滴血在墙壁上。
血液触及墙壁的瞬间,银光大盛!
整面墙壁开始剧烈震动,砖石移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道裂缝从顶部向下蔓延,越裂越宽,最终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能看到向下的斜坡。
和柳如是镜中显示的,一模一样。
“追!”刘公公一声令下,黑蛟营士卒率先冲入通道。
柳如是却不急。她看着通道,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她将玉瓶中剩下的那团血肉倒在掌心,双手合十,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文。血肉在她掌心蠕动、变形,最后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的虫子。
蚀魂蛊。
以目标精血为引,以咒术催生,一旦种入体内,便会不断蚕食宿主的神魂,直至将其变成施术者的傀儡。锁魂契是远距离控制,蚀魂蛊却是如跗骨之蛆,极难祛除。
柳如是屈指一弹。
血红色的小虫化作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射入通道,追上正在斜坡上艰难前行的阿忧和苏琉璃,精准地没入阿忧的后颈!
阿忧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但身后只有一片黑暗。
“怎么了?”苏琉璃察觉到他不对劲。
“……没什么。”阿忧摇头,继续往下走,“可能太累了,有点晕。”
他没说实话。
刚才那一瞬间,后颈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但寒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阿忧伸手摸了摸后颈,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应该是错觉吧。
他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
斜坡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湿滑,长满青苔,偶尔能看见镶嵌在墙里的夜明珠,散发出幽绿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也越潮湿。呼吸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味,混杂着某种……星辰砂砾般的粉尘感。
“阿忧,”苏琉璃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看。”
斜坡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夜明珠的绿光,也不是火把的暖光,而是一种清冷的、银白色的光,像是月光,又像是……星光。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朝那点亮光走去。
走出斜坡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溶洞的边缘。溶洞穹顶高不见顶,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银光的矿石,密密麻麻,宛如倒悬的星空。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明灭,构成一幅浩瀚而神秘的星图。
溶洞中央,有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美得不真实。
而在泉水边,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行字,字迹苍劲,力透石背:
“星陨于此,道归虚无。”
“后来者,慎之,慎之。”
落款是——
赵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