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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手已经调好枪口,手指搭上了扳机!
赵铁锤离他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机枪手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响了,但不是对着人群。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后仰,血从眉心喷出,身体软软地倒下。他的身后,李婉宁举着步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她没听张宗兴的话,绕到了侧翼,一枪爆头!
赵铁锤冲进机枪阵地,一刀砍翻副射手,然后一脚踢开那挺歪把子,对着山下还在顽抗的鬼子狂吼道:“你们的机枪没了!投降不杀!”
剩下的鬼子不过二三十人,被两面夹击,伤亡惨重,此刻听到这声吼,终于崩溃了。
有人扔下枪,举手投降;有人转身就跑,被追上来的战士一一砍倒;还有几个负隅顽抗的,被乱枪打死。
战斗,终于结束了。
赵铁锤站在机枪阵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肩膀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兴爷……咱们……赢了……”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铁锤!”张宗兴一瘸一拐地冲过来,跪在他身边,抱起他的头,“铁锤!你醒醒!”
赵铁锤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兴爷……我……我杀了……好多……好多……”
“我知道!我知道!”张宗兴的眼泪夺眶而出,“你别说话!坚持住!我带你回去!”
李婉宁跑过来,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襟,死死按住赵铁锤肩膀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一些。
“担架!快找担架!”张宗兴吼道。
几个还能动的战士找来两根树干和一件破棉袄,七手八脚做了个简易担架。
他们把赵铁锤抬上去,李婉宁一路按着他的伤口,张宗兴拄着拐杖,踉跄着跟在旁边。
身后,黑虎沟的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尸体。
有鬼子的,也有八路军的。硝烟还在升腾,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但活下来的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出这条染血的山谷。
三道川,下午二时。
王振山的队伍和徐致远的援兵汇合后,对被困在山谷里的鬼子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个鬼子倒下时,天色已经黄昏。
王振山浑身上下十几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后背——被鬼子的刺刀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肉都翻了出来。但他不肯下去包扎,拄着枪站在战场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一动不动。
徐致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得好。”他说。
王振山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徐组长,我带的那个班……三十个人,只剩五个了。”
徐致远沉默了。
王振山忽然蹲下去,抱住头,无声地哭了。
徐致远没有劝他,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夕阳把山谷染成血红色。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是那些还活着的战士,在唱《义勇军进行曲》。歌声断断续续,沙哑而悲壮,却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倔强地飘扬。
刘家坳,深夜。
张宗兴坐在临时指挥部的窑洞里,左腿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脸白得像纸。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今天的战果和损失。
黑虎沟,毙敌三百余人,自己伤亡六十七人,其中牺牲四十一人。
三道川,毙敌两百余人,摧毁炮兵辎重无数,自己伤亡五十三人,其中牺牲三十一人。
刘家坳,全歼细菌战别动队二十三人,缴获细菌武器全部销毁,自己牺牲十九人。
一天之内,“薪火”支队伤亡过半。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和他一起从上海、从香港、从青龙桥一路走来的兄弟,今天又少了许多。
张宗兴把脸埋在手里,久久没有抬头。
李婉宁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他手边。
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张宗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伤痛,但更多的,是坚定。
“婉宁,”他说,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带不好队伍?为什么总是死这么多人?”
李婉宁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她说,
“你带着咱们,从上海到香港,从香港到冀中,从冀中到太行山。每一次,你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你都用命护着兄弟们。打仗就会死人,这是命。”
“但兄弟们愿意跟你打,愿意为你死,因为他们知道,你是真的拿他们当兄弟。”
张宗兴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他说。
李婉宁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抽回手。
窑洞外,夜风呼啸,卷起残雪和硝烟的味道。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狼嚎。
但窑洞里,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一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