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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老北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我去找张先生。让他再催催。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沈三等着,老北风却没有再说。他站起身,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沈三爷,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欠马宝山的?”
沈三愣了一下:“欠他什么?”
老北风的声音很轻:“那年长城抗战,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跑了二十多里路。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现在他娘落在鬼子手里,他一个人在那边扛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老的脸,心里一阵疼:
“老北风,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替他扛着那些事,替他盯着那些人,替他记着那些名字。等他娘救出来,他会记着你的好。”
老北风沉默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马宝山站在门外,靠着墙,等着他。他的脸还白着,伤口还没好利索,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边那颗还没落下去的星。
“老北风,我跟你去。”
老北风看着他:“你的伤——”
“不碍事。”马宝山打断他,“我不能在屋里躺着。我得做点事。”
老北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倔强和愧疚,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
七宝旧宅里,张宗兴一夜没睡。他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月光已经淡了,树梢上挂着最后一抹银白,像一层薄霜。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在想什么?”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周鸿昌的话。”
苏婉清看着他。
张宗兴继续说:“他说,他儿子死在丁默村手里。他要报仇。可他为什么找我?他在上海滩这么多年,手里有的是钱,有的是人,为什么偏偏找我?”
苏婉清想了想:
“因为他信不过那些人。他身边的人,不是亲日就是亲汪,没有一个靠得住。可你不一样。你刚从北边回来,手里有八千东北汉子,有杜先生和司徒先生撑腰,和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你是最干净的人,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她:“你信他?”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查过了。他儿子确实死在丁默村手里。他确实在找人报仇。但他找上你,不只是因为你干净。”
张宗兴等着。
苏婉清说:“他在赌。赌你会杀丁默村。赌你杀了丁默村之后,会在上海滩站住脚。赌你站住脚之后,会念他的好。他是一个商人,做什么事都要算账。他帮你的账,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张宗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比我想的深。”
苏婉清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月光:“不是深。是不得不深。”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宗兴忽然问:“老北风那边,怎么样了?”
苏婉清说:“盯了三天,摸清了五个人的住处和活动规律。再盯几天,就可以收网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告诉他,不要急。慢慢来。那些人不急着收。急的是丁默村。”
苏婉清看着他:“你决定了?”
张宗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决定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晨光涌进来,洒在他身上,洒在她身上,洒在屋里那些旧家具上。
“天亮了。”他说。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嗯。天亮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