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西湖歌舞·山河未冷(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转身走了,去挑人。山本樱子还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很淡,淡得像昨夜那个没有做完的梦。

苏州那边,局势比上海更乱。日本人占了城,可城外是游击队,城里是地下党,还有军统、中统、青帮、洪门,各路人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日本人管不了那么细,就拉拢了一帮汉奸替他们管。这帮汉奸比日本人还狠,搜刮、敲诈、抓人、杀人,什么脏事都干。

苏州的舞女们,是最早受不了的。

她们不是军人,不是地下党,不是那些拿枪的人。她们只是在舞厅里陪人跳舞、陪人喝酒、陪人说笑的女子。可日本人来了,汉奸来了,舞厅里坐满了穿军装、穿和服、穿黑衣服的人。

她们的笑脸还是那张笑脸,旗袍还是那件旗袍,可跳舞的时候,那些人的手不规矩了,嘴不干净了,眼睛像刀子一样在她们身上剜。她们忍着。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忍到去年冬天,忍不下去了。

最先动手的是苏州“大观园”舞厅的头牌,叫柳烟。

没有人记得她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她二十出头,长了一张让男人走不动道的脸,跳得一手好舞,唱得一口好曲。日本人来了,她还是头牌,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旗袍,还是笑。可她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笑着收钱,现在是笑着要命。

去年腊月里,有个汉奸头子包了她的场,喝了半夜的酒,说了半夜的浑话。天快亮的时候,他死了。死在柳烟的床上,光着身子,脖子上勒着一根丝袜。那根丝袜是柳烟的,肉色的,白天穿在腿上,谁也看不见。警察去抓她,没抓着。她跑了,跑到太湖边上,投了游击队。

从那以后,苏州的舞女们一个一个地走。有的投了游击队,有的做了地下交通员,有的留在舞厅里,把听到的消息传给该传的人。日本人查过,抓过,杀过。

可杀不完。今天杀一个,明天又冒出来两个。那些女人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涂着红嘴唇,在舞池里转着圈,笑着,说着软绵绵的话,可她们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太湖,看着热,底下全是冰。

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张静宜正在法租界一间咖啡馆里等人。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头发烫过了,卷卷的披在肩上,看起来就是个出来喝下午茶的太太。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短褂,蓝布裙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像个女学生。可她的眼睛不像。太亮了,太活了,像水里养的刀鱼,看着老实,一伸手就扎你。

“静宜姐,”那女人压低声音,“苏州那边,需要一个人去接应。有批东西要运出来,还有几个人要转移。”

张静宜看着她:“什么东西?”

那女人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张静宜接过来,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名单。武器。人。”她看完,划了根火柴,烧了。纸灰落在烟灰缸里,她用指尖捻碎了。

“我去。”她说。

那女人看着她:“静宜姐,你一个人?”

张静宜笑了:“不是一个人。苏州那边,有人接应。”她顿了顿,“那些舞女,不是都在吗?”

那女人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写文章的、办杂志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比那些拿枪的还硬。

苏州的夜,和上海不一样。上海的夜是霓虹灯照亮的,红的绿的紫的,把天都染成暗红色。苏州的夜是黑的,黑得像墨,只有巷子深处偶尔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像快要熬干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