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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昕摇了摇头:“我是中国人。可我从小在日本长大。我的养父是日本武士,教我剑道,教我茶道,教我花道,也教我杀人。”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像在说这碗茶烫。可张宗兴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那是刀。刀在鞘里,看不见,可它在那儿。
“你来找我,什么事?”张宗兴问。
溥昕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看看,容姐姐选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转过身,走到桂花树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绿得发亮的叶子。
雨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淌,滴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那些水花,忽然笑了。
“张先生,你知道吗,我听说过你很多事。青龙桥,刘家坳,石家庄,还有前几天的七宝巷战。你杀了很多日本人,也杀了很多中国人。你的手上有血,很多血。”
张宗兴没有说话。
溥昕转过身,看着他:“我手上也有血。比你还多。我杀过中国人,也杀过日本人。杀人的时候,我不眨眼。因为我知道,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她走到张宗兴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她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泪。可她不是在哭。她在笑。
“张宗兴,我对你很感兴趣。”
婉容的脸色变了。她看着溥昕,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双在雨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园里,溥昕追蝴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不知道什么是杀人,不知道什么是恨。现在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溥昕,你走吧。”婉容说。
溥昕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容姐姐,你在怕什么?”
婉容没有说话。
溥昕转过身,撑开伞,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张先生,我还会来的。下次来,我带我的刀。”
她走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桂花树上,打在屋檐上,打在青石板上。婉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很久没有动。张宗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抖。
“你认识她?”张宗兴问。
婉容点了点头:“她是我表妹。溥仪的堂妹。从小被送去日本,在武士家长大。她……”她没有说下去。
张宗兴没有追问。他把婉容拉进屋里,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婉容捧着茶杯,手还在抖。茶很烫,烫得她手心发红,可她没放手。
“宗兴,她很危险。”婉容说。
张宗兴看着她:“我知道。”
婉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是冲着你的。”
张宗兴点了点头。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雨雾,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那就让她来。”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空荡荡的雨幕。
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看着他那双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
“铁锤君,那个女人,是谁?”
赵铁锤沉默了一会儿:“不认识。可她的眼睛,像刀。”
小野寺樱看着他,没有再问。她把汤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直抽气,可他笑了。小野寺樱也笑了。两个人蹲在厨房门口,喝着热汤,看着雨。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摊积水上面,亮晶晶的,像一面镜子。婉容站在窗前,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那轮月亮。张宗兴站在她身边,也看着。
“宗兴,你说,她为什么来找你?”
张宗兴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别的事。”
婉容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是暖的。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亮慢慢移到屋檐底下,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夜还很长,可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