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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剑还在滴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滴在那些人的身上。她把剑在死人的衣服上擦干净,插回鞘里。
赵铁锤站在巷口,从头到尾,没有拔刀。
他看着李婉宁,看着她在黑暗里像一只白鹤,浑身浴血,可她还是那么美。
溥昕蹲在墙角,大口喘气。她的手上全是血,不是她的,是别人的。骨节破了,皮翻着,露出里面的肉。她看着自己那双手,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她从来没有这样打过。
没有刀,只有拳头。她的拳头砸在那些人脸上,砸在那些人身上,砸在那些人的刀上。
她感觉不到疼。现在打完了,疼来了。疼得她直抽气。
婉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药箱。她蹲在溥昕面前,拉过她的手,给她上药。药是碘酒,涂在伤口上,疼得溥昕龇牙咧嘴。可她没缩回去。婉容低着头,很仔细地擦着,从手心擦到手背,从指根擦到指尖。
“疼吗?”婉容问。
溥昕摇了摇头:“不疼。”
婉容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没有说话。她继续擦,擦完了,用纱布缠上,一圈一圈的,缠得很紧。溥昕看着自己那两只被缠成粽子一样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是真的。
“容姐姐,谢谢你。”
婉容摇了摇头:“不用谢。”她站起来,看着院子里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迹,看着那把还插在地上的刀。她转过身,走进屋里。
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烟锅子一亮一亮的,像萤火。他把烟抽完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清场。”
赵大牛带着人,把死的拖走,活的捆了。巷子里安静了,只有拖东西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这条染血的巷子里,照在墙上那些刀痕上,照在地上的血迹上。
张宗兴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桂花树。叶子还是那么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想起两年前,刚来上海的时候,这棵树就在这儿。
那时候他以为很快就会离开,没想到一待就是两年。两年里,他杀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人。可这棵树还在,叶子还是那么绿。他忽然想,也许他不会走了。
也许他会留在这里,和这棵树一起,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直到他们不敢再来。
赵铁锤走到溥昕面前,看着她那两只被纱布缠着的手,看了很久。“伤了?”
溥昕摇了摇头:“没事。”
赵铁锤蹲下来,看着她。溥昕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赵铁锤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碗馄饨出来,放在溥昕面前。馄饨是刚煮的,热气腾腾的,汤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绿莹莹的。
溥昕看着那碗馄饨,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想拿勺子,可手被纱布缠着,拿不稳。勺子掉了,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赵铁锤捡起来,洗干净,递给她。她又掉了。
赵铁锤看着她,看着她那两只被缠成粽子一样的手,忽然笑了。
他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溥昕愣了一下,看着他,看着这张满是伤疤的脸,看着这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粗糙的眼睛。
她张开嘴,吃了。
馄饨还是那个味,皮厚,馅少,煮出来像面疙瘩。可好吃。她不知道是因为馄饨好吃,还是因为喂她的人是赵铁锤。她只知道,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馄饨。
赵铁锤一勺一勺地喂她,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一碗,赵铁锤问:“还要吗?”溥昕摇了摇头。赵铁锤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抽着烟。
溥昕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一明一暗的烟锅子,看着那一缕一缕的青烟。
她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她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是真的。
天快亮了。巷子里的血迹被冲洗干净,墙上的刀痕被抹平,那些死的人被埋了,那些活的人被送走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每个人都知道,发生过。那些血,不会白流。
那些命,不会白死。他们会记住。一直记住。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李婉宁站在他另一边。三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婉清忽然开口:“宗兴,梅机关还会再来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了。”
苏婉清看着他。张宗兴说:“他们没有人了。”他转过身,看着她们,“从今天起,上海是我们的了。”
苏婉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那线光,可那是暖的。李婉宁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