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还飘着淡淡的茶香味,是诸成特意泡的明前龙井,说是庆祝教育整治告一段落,给陈成解解乏。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收拾干净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墙角的绿萝喝饱了水,叶片绿得发亮——这大概是陈成和诸成近半年来,难得能喘口气的清净时刻。
诸成端着茶杯,往陈成面前的杯子里续了点水,嘴角还带着笑意:“陈书记,你说这事儿也邪门,咱们刚把教育那摊子烂事捋顺,家长群里都在夸咱们是‘教育守护神’,我家那小子放学回来还说,他们老师现在上课规矩多了,再也不推销资料了。”他咂了口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就是这清闲日子,总觉得跟偷来的似的,心里不踏实。”
陈成手里转着茶杯,杯沿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闻言轻笑一声:“你这觉悟倒是越来越高了。”他放下杯子,指腹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官场这地方,就跟菜市场似的,哪有一直没人吆喝的时候?咱们解决了环保的‘污染病’,治好了教育的‘贪腐病’,保不齐还有别的‘疑难杂症’在暗处等着呢。”
“得,您这一说,我这茶喝着都没滋味了。”诸成苦着脸摇摇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周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棕色的快递信封,脸上带着点疑惑:“陈书记,诸主任,楼下收发室刚送来的,匿名快递,没写寄件人,只写了您俩收。”
“匿名快递?”诸成眼睛一眯,立马站起身接了过来,掂量了掂量,不算沉,“这年头还有人寄匿名信?不会是哪个家长送的感谢信吧?就是这方式也太老派了。”他说着就要撕开封口,被陈成伸手拦住了。
“慢着。”陈成眉头微挑,“先看看有没有异常。”他接过快递,仔细摸了摸信封边缘,没发现硬物,也没有奇怪的气味,封口是用胶水粘的,看起来平平无奇。“说不定是哪个知情人寄的线索,之前教育整治的时候,不也有家长匿名反映情况吗?”
诸成点点头,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信封,里面没装信纸,只有一张U盘,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他展开便签纸,上面就写了一行字:“张为民贪腐证据,保命要紧,勿查寄件人。”
“张为民?”陈成和诸成异口同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两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为民是谁?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分管教育、基建、财政三大块,正是他们之前处理教育整治时,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当初刘强被抓,有人就私下议论,说刘强背后有人撑腰,不然胆子不敢这么大,没想到这背后的人,竟然是张为民?
诸成拿着U盘,脸色凝重:“陈书记,这事儿有点邪乎。张为民可是副厅级干部,手握实权,谁这么大胆子,敢匿名寄他的贪腐证据?不会是陷阱吧?”
“陷阱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能排除是真线索。”陈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教育整治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刘强被抓后,张为民表面上支持我们的工作,还在全市教育大会上表扬过咱们,说咱们‘敢啃硬骨头’,背地里要是真不干净,那这狐狸可藏得够深的。”
他顿了顿,看向诸成:“电脑拿来,插U盘看看。记住,用内网的备用电脑,别连外网,防止有病毒。”
诸成立马起身,从柜子里搬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是他们专门用来处理敏感信息的,没连过外网,安全性极高。他插好U盘,双击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
“还设了密码?”诸成皱起眉头,“便签纸上没写密码啊。”
陈成凑过去看了看,加密文件夹的名称是“2023-2025基建项目”,他沉吟道:“试试张为民的生日,或者他办公室的电话。”
诸成试了试张为民的生日,不对;又试了办公室电话,还是不对。他有点着急:“这寄件人也太不地道了,给了证据又不给密码,逗咱们玩呢?”
“别急。”陈成盯着文件夹名称,突然眼睛一亮,“试试‘西山大桥’四个字的首字母缩写,再加上项目开工年份。”
西山大桥是去年刚竣工的重点基建项目,投资十几个亿,正是张为民分管的项目。诸成半信半疑地输入“XSDAQ2024”,回车键一按,文件夹竟然真的打开了!
里面的内容,看得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文件夹里有三类文件:银行流水截图、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几段隐蔽拍摄的视频。银行流水显示,张为民的妻子、儿子名下有多个匿名账户,近三年来陆续收到来自不同建筑公司、教育机构的转账,总金额高达两千多万,其中就有赵老板那家教育机构的大额转账记录——正是之前指使黑客攻击教育局网站的赵老板。
聊天记录则是张为民和这些公司老板的微信聊天,内容直白得令人咋舌。“西山大桥的材料供应,给你家侄子留三成,价格往上提五个点,差价咱们三七分”“实验中学的教学楼翻新项目,必须交给老李的公司,他上次送的那幅画我挺喜欢”“那个举报乱收费的家长,让学校找点理由,把他孩子调到普通班,杀杀他的气焰”……
最触目惊心的是视频,一段是张为民在私人会所里,和几个商人喝酒,席间有人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他毫不避讳地收下了;另一段更过分,是在一家酒店房间里,他和一个年轻女子举止亲密,而那女子,竟然是市教育局的一个年轻科员,之前教育整治时,还曾配合过他们的调查。
“好家伙,这哪是贪腐证据,这简直是把罪证拍在脸上了!”诸成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鼠标都差点掉地上,“张为民这老小子,表面上一副清正廉洁的样子,开会时还说‘要守住底线,不碰红线’,背地里竟然干了这么多龌龊事!权钱交易、权色交易,全占齐了!”
陈成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之前就觉得教育领域的腐败没那么简单,刘强一个副局长,胆子再大,没有更高层的人撑腰,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勾结商人、中饱私囊。现在看来,张为民就是那个背后的“保护伞”!
“这寄件人,要么是被张为民坑了的圈内人,要么就是掌握了核心证据的知情人。”陈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谁,这U盘里的东西,都是扳倒张为民的关键。但咱们也得小心,张为民身居高位,势力盘根错节,咱们要是打草惊蛇,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
诸成点点头,也收起了震惊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书记,您说得对。张为民分管财政和基建,手里的权力太大了,咱们辖区的不少项目都得经过他的审批,要是他想给咱们使绊子,简直易如反掌。而且,他在市里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亲信,咱们身边说不定都有他的人。”
“所以,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陈成压低声音,“U盘里的内容,你先备份三份,一份存在这个备用电脑里,一份存在加密硬盘里,还有一份,我亲自保管。除了咱们俩,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诸成立马动手备份,一边操作一边说,“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直接把证据交给省纪委?”
“不行。”陈成摇摇头,“证据虽然详实,但还不够‘致命’。这些银行流水都是截图,没有原始凭证;聊天记录可以说是伪造的,视频也可能被质疑是合成的。咱们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转账的原始凭证、项目招标的内幕文件,还有那个和他有染的女科员,要是能让她开口作证,那就更有把握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咱们得先搞清楚,张为民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靠山。他能坐到副市长的位置,不可能没背景。要是咱们贸然动手,万一触碰到更高层级的利益,到时候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诸成皱起眉头:“那咱们怎么查?张为民行事这么谨慎,肯定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的。咱们要是公开调查,他肯定会察觉;私下调查,又没有权限,还容易被他的人发现。”
“找个靠谱的人帮忙。”陈成眼神一闪,“省纪委的李副书记,你还记得吗?上次环保项目遇到阻力,就是他帮咱们说了话。他为人正直,一直盯着官场腐败,咱们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她,让她先暗中调查,等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再由省纪委出面,这样既安全,又能一击致命。”
“好主意!”诸成眼前一亮,“李副书记确实是个靠谱的人,而且她级别够高,有权力调查副厅级干部。不过,咱们怎么把证据交给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简单。”陈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U盘,“把备份好的证据复制到这个新U盘里,去掉所有可能暴露我们的信息,然后让小周以普通群众的名义,把U盘寄到省纪委信访办,收件人写李副书记。小周是咱们的老部下,可靠,而且他不知道U盘里的内容,就算被查,也牵扯不到咱们。”
正说着,诸成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不好!陈书记,咱们可能被盯上了!”
陈成心里一沉:“怎么了?”
“是咱们安排在外面的便衣发来的消息。”诸成把手机递给陈成看,“他们说,刚才有人在咱们办公楼楼下徘徊,鬼鬼祟祟的,还拍了办公楼的照片,然后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被遮挡了。而且,这辆车早上就在教育局门口出现过,当时以为是办事的,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来这寄件人不仅给咱们寄了证据,也可能把消息泄露给了张为民,或者张为民早就察觉到有人要举报他,一直在监视咱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了看,办公楼楼下人来人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谁知道哪个是张为民的人?
“陈书记,咱们得小心点。”诸成也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张为民既然敢干这些事,肯定心狠手辣,要是他知道证据在咱们手里,说不定会铤而走险。”
“怕他?”陈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干的就是为民做主的事,要是怕了这些腐败分子,那以后谁还敢站出来说话?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该有的防范措施还是得有。”
他转过身,对诸成说:“第一,你让便衣继续盯着那辆黑色轿车,查清楚车主是谁,背后有没有张为民的影子。第二,通知安保部门,加强办公楼和咱们俩住处的安保,尤其是晚上,不能让无关人员靠近。第三,小周那边,让他今天就把U盘寄出去,寄的时候用匿名快递,别留下任何个人信息。第四,从现在开始,咱们俩的电话、微信,尽量少提敏感话题,重要事情当面说,防止被监听。”
“好,我马上去安排!”诸成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刚走到门口,又被陈成叫住了。
“等等。”陈成沉吟道,“还有一件事,你暗中查一下财政局的王副局长。上次教育整治的时候,他提到教育经费使用不规范,但说得含糊其辞,好像有什么顾虑。张为民分管财政,王副局长很可能知道一些内幕,要是能把他争取过来,对咱们的调查会很有帮助。”
“明白!”诸成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成一个人,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个匿名快递的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标记,寄件地址写的是本市的一个菜鸟驿站,显然是寄件人特意选的,不想暴露位置。
他心里琢磨着,这个寄件人到底是谁?是张为民的政敌?还是被他坑了的商人?或者是内部知情的正直干部?不管是谁,这个人肯定知道很多内幕,而且胆子不小。不过,这个人也很聪明,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把证据交给了他们,既借了他们的手打击张为民,又保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