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仙道了声谢,将排骨送入口中,酸甜适口的酱汁包裹着酥嫩的肉质,味道确实很好,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巴被食物塞得鼓鼓的,有些口齿不清却异常真挚地连连点头:
“嗯!嗯!很好吃!表姐你手艺真好!”
看着她这副毫无保留的满足模样,徐珏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呵呵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好吃你就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学习又费脑子,营养得跟上。” 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青菜,一边吃,一边状似很随意、很家常地开启了话题,询问起了徐仙在新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比如课程难不难,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当徐仙聊到班里的趣事,提到那个“有些特立独行但人很有趣、长得也特别好看”的转学生南初晓时,徐珏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和“恍然”表情。
“南初晓啊……” 她放下筷子,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闲聊中想起了某个印象深刻的晚辈,“那个孩子……我确实有点印象,上次他来……呃,我是说,之前在别处偶然见过一次。” 她巧妙地模糊了信息来源,“长得是真好,让人过目不忘,你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跟他说话吧?”
听到徐珏对南初晓最深的印象是“好看”,徐仙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头,觉得这很符合逻辑。
“嗯,南初晓长得确实非常出众,” 她并不避讳这个话题,甚至带着点客观分析的语气,“班里好多女生……嗯,包括一些别的班的,好像都挺关注他的,不过他好像自己不太在意这些,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想法有点……跳脱?”
她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跟这位相处起来毫无压力的表姐分享起关于南初晓的一些趣事,比如他总能接上自己那些关于古籍或历史的冷僻问题,比如他看似散漫其实很细心,比如他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奥或者无聊的事情……
徐珏面带微笑,安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或轻轻“嗯”一声表示在听,扮演着一个极好的倾听者角色,只是在那双微微眯起的带着笑意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精芒,仿佛平静湖面下悄然游过的鱼影。
等到徐仙一段话告一段落,徐珏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自然而然地转向,带着点专业性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对了,说起来,我之前……嗯,听一位同行朋友提过一句,好像南初晓同学之前因为朋友的一些心理困扰,去咨询过专业人士?你知道他,那个朋友的问题,后来解决得怎么样了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和,神态自然,不像是在打听什么八卦,倒更像是一位关心后辈,同时对专业领域问题保持敏感的心理医生,在听到相关案例时下意识的职业性询问。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徐仙了解的确实不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南初晓没怎么细说过他朋友的事情,不过……” 她回忆了一下之前和南初晓相处时对方的情绪状态,“感觉他心情好像放松了一些,眉宇间也没那么沉了,可能……那位朋友的困扰多少得到了一些缓解吧?我也不确定。”
“哦,这样啊。” 徐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打算。“能放松一些就是好事,心理上的问题,急不来,慢慢疏导总会有改善的。” 她轻松地将这个话题带过,转而聊起了超市里哪种水果最近特别甜,或者询问徐仙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周末可以一起去看。
餐桌上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只是没有人知道,看似随意闲聊的徐珏脑子深处正在以怎样的速度和精度,分析整合着刚刚获取的每一条信息,并在心中勾勒调整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图景。
“我吃完了!好饱!” 徐珏满足地放下筷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你慢慢吃,不着急,吃完放着就行,等会儿我来收拾洗碗。” 她说着放下了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对徐仙晃了晃,“我得给你妈妈‘汇报’一下,证明我有好好投喂她家宝贝儿子,可以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呀。” 徐仙笑着点头。
徐珏拿起手机,对着餐桌上一扫而空的盘子和徐仙满足的笑脸,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那个……小仙,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妈妈简单沟通一下,可能得单独聊几分钟。我先去阳台打个电话?”
“嗯嗯,表姐你忙你的。” 徐仙很懂事地表示理解。
徐珏拿着手机,起身走向客厅连接的阳台,并顺手关上了玻璃推拉门,将室内的温暖与喧嚣隔绝开来。
当然,她并非真的只是为了“汇报”或“沟通工作”。
发几条消息、打个电话哪里需要如此刻意地回避?
她只是需要一个短暂独处的安静环境,来理清一下思绪。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徐珏双手撑在阳台冰凉的金属围栏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在夜色中灯火阑珊的校园轮廓。
七中的教学楼、操场在夜幕下显得安静而规整,像一座沉睡的城池。
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片校园的方向,五指张开,然后轻轻虚握。
远方校园的灯光仿佛在她掌心闪烁,那偌大的地方,此刻竟显得有些渺小,仿佛真的能被一手掌控。
苍白的月光下,鲜红如血唇角勾起一抹含义难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