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寂静的林荫小道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枝头的一两只飞鸟。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仰着头，黑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家一反常态的主人，南初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错愕和不解。
熊小满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后悔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巨大的羞耻感和熟悉的自我厌弃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完了……我果然……还是搞砸了……像我这样的人，连正常说句话都不会……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疯女人吧……” 她心如死灰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那给她带来无数困扰、此刻却莫名想成为她遮羞布的胸前的丰盈之中。
“果然……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哪怕一点点靠近美好的机会的……” 她再一次对自己这具异于常人的身体升起了强烈的、几乎要吞噬她的厌恶感。
如果不是因为这过于显眼的胸部，她或许就不会养成这样自卑畏缩的性格，或许就能像其他普通女孩一样，鼓起勇气，自然地、微笑着和他对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句完整的道歉都说得惊天动地。
南初晓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窘迫和不安，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就在这时，熊小满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兔子，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猛地抬起头，尽管脸颊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清晰、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棉、花、糖。”
“什么？” 南初晓愣了一下，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它的名字！” 熊小满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坚持着说了下去，“小！”
“哦……” 南初晓恍然大悟，脸上重新浮现出之前那种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蹭回他脚边的小狗，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喜爱，“？真是个很形象、很可爱的名字呢！软软的，白白的，跟它一样。”
似乎是因为从南初晓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更加兴奋了，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南初晓的腿打转，甚至在他再次伸出手时，顺势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柔软粉嫩的肚皮，发出邀请般的“呜呜”声。
南初晓被逗笑了，很自然地蹲下身，轻轻揉了揉的肚皮。
看着眼前这和谐友爱的一幕，熊小满的心跳依旧紊乱，但奇异地，之前那种快要窒息的紧张和羞耻感，似乎因为对方自然的态度而缓解了一点点。
她注意到，南初晓在回答和逗狗时，目光非常清澈坦然，没有流露出她所熟悉的那种惊异、审视或隐含厌恶的眼神，他的目光，就像他此刻抚摸的动作一样，温和、平静，带着一种自然的暖意。
“你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吗？” 南初晓一边轻柔地抚摸着的肚皮，一边抬起头，很随意地问道，仿佛只是邻居间最寻常的寒暄。
“是、是的！” 熊小满连忙点头，随即，几乎是不过脑子地、紧张地反问道，“你、你也住在这里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然而，南初晓并没有在意这个“蠢问题”，他依旧蹲在地上，手指挠着的下巴，闻言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嗯，我刚搬来的，今天第一次在这边散步。”
他的目光再次与熊小满相遇，那一瞬间，熊小满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探究或异样。
但是，没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澄澈与温和，没有惊异，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如同春日午后阳光般恰到好处的暖意，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偶然遇到的邻居。
那目光轻轻拂过她，就像小身上最柔软的绒毛拂过脸颊，带着一点点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的抚慰。
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悄悄地，缓慢地，从熊小满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不是初见时的震撼与悸动，也不是刚才的羞耻与自我厌弃，而是一种……酸酸甜甜的、像是含着一颗慢慢化开的蜜糖般的感觉，温暖，柔软，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梦幻感，却又实实在在地充盈着她的胸腔。
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彻底地、无可救药地……完蛋了。
而蹲在地上的南初晓，一边享受着撸狗的快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稳住稳住…………这该死的‘自瞄’怎么关掉啊！”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风轻云淡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系列的内心地震和视觉冲击从未发生。
……
站在新住所的入户门前，南初晓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指尖残留着小柔软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林荫道旁草木的清新气息，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轻微紧张。
他不知道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虽然龙傲雪表现得很友善，甚至有些过于热情，但两人之间那巨大的身份鸿沟，总让他有种踩在云端的不踏实感。
然而，已经站在这里了，犹豫和拖延并不能改变什么，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如此想着，他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拇指轻轻按在冰凉光滑的指纹识别区。
“嘀——验证通过。”
轻微的电子音响起，紧接着是门锁内部机械结构转动的“咔嚓”声，厚重的门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南初晓推开门，站在门槛外，对着屋内光线柔和的玄关，用不大不小、足够清晰的音量，礼貌地说了一声：
“我回来了。”
说完，他便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已经练习过许多次的得体而略显拘谨的微笑，等待着可能的回应。
或许是热情的欢迎，或许是管家的问候，或许是……别的什么。
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的声音在空旷而高挑的客厅里回荡，撞在光洁的墙壁和落地窗上，发出轻微的回音，然后无力地消散在空气中。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西面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光线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仿佛将时间都凝固在了空气之中。
一阵极其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纯净，没有丝毫烟火气或居住痕迹的味道，反而像雨后的森林，或者清晨的高山草原，夹杂着极淡的、似乎是来自某个角落的香薰或是鲜花的清雅气息。
没有拖鞋走动的窸窣声，没有电视或音乐的声音，没有厨房的响动，也没有人应答。
一丝人气都没有。
南初晓愣了一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点点，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大的空落感和不确定感取代，他抬脚走进玄关，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室外的声响。
玄关处摆放着一双崭新的、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男士拖鞋，款式简洁，尺码正好，他换上鞋，踩在温凉的地板上，缓缓走进客厅。
“我回来了。”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又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单。
“不在家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舒缓轻柔的音乐突然在寂静中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南初晓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从自己口袋里传出的，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清竹”的名字。
顺手划开接听键，刚将手机放到耳边，李清竹那熟悉干练、但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南初晓？”
“嗯，是我。” 南初晓应道，目光依旧打量着这间过于安静豪华的“新家”。
“你放学了吗？” 李清竹问。
“……我已经到家了。” 南初晓回答道，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他已经到了，随即李清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份歉意变得明显了许多：
“……不好意思，南初晓，我本来计划好这个时间过去接你，但是公司这边临时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和龙总一时半会实在脱不开身，今晚可能……”
“没关系的，李秘书。” 南初晓打断了她，语气听起来很诚恳，甚至带着点安慰的意味，“我自己回来也一样，小区环境很好，很安全。工作重要，您先忙。”
他的善解人意显然让李清竹松了口气，但那份歉意并未完全消散：
“谢谢你理解，那……你吃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