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正常人,此刻应该感到紧张、慌乱,但这些反应,熊小满一概没有。
她只是依旧维持着那种呆滞僵硬的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机屏幕,浆糊般的大脑让她无法对时间这个概念产生更多有效的思考和情绪波动,只是机械地、缓慢地理解了“现在是下午”这个事实,然后像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将手机放下,开始动作迟缓地往身上套衣服。
穿衣的过程笨拙而漫长,仿佛每个扣子、每根拉链都在与她作对,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熊小满便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光线稍亮,但也一片寂静,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个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绿色的药盒。
“没有了吗……”盯着空荡荡的药盒内部,熊小满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声音沙哑干涩。
吸了吸堵塞不通的鼻子,她转过身,像梦游一样,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脚上那双粉嫩的兔子拖鞋在地板上拖行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下了楼,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这阵风像是给熊小满混沌发热的大脑注入了一小口清凉的薄荷,昏沉的意识陡然清醒了一分,虽然依旧是沉重的、带着疼痛的,但至少能进行一些简单的逻辑思考了。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小:???
……
买完药,提着小小的塑料袋,熊小满立刻踏上了返程的路。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催促着她快点回到那个可以躺下的、属于自己的温暖小窝。
走在回家的路上,熊小满的思维似乎终于挣脱了最沉重的泥沼,清醒了差不多一半。
而清醒,往往意味着痛苦会更加清晰。
记忆的碎片开始自动拼凑,昨日傍晚到深夜那漫长而冰冷的等待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为了能见到南初晓,她像个固执的傻瓜,在校门口的寒风中,从夕阳西下等到华灯初上,再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满腔的热血和期待,一点点被呼啸的冷风吹凉,被时间的流逝稀释,最终冻成冰坨,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化作了此刻身体上所有难受的根源。
从满怀希望到浑身冰凉绝望……如此折腾自己,想不生病都难啊。
只是,知道了原因又如何呢?
熊小满在心底发出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
她努力地想将随着记忆一同翻涌上来的负面情绪,全都强行压下去。
那种被忽略的委屈、求而不得的失落、自我怀疑的卑微,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回去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情绪这种东西,越是拼命压制,反弹得就越是厉害。
那股酸楚、那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充气的气球,在她胸口越胀越大,挤压着她的呼吸,刺激着她本就脆弱的泪腺。
不过,残存的理智和长久以来的习惯还在发挥作用,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外面,不能在这里哭,太丢人了。
“等回家……关上门……躲进被子里……再哭……” 她在心里默默地规划着,甚至为这个“计划”感到一丝可悲的“安心”。
虽然听起来有些窝囊,但是没办法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内心藏着自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习惯缩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小宅女,连宣泄悲伤都只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哼,宅女怎么了?” 左脑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不服气地反驳右脑的自怨自艾,“宅女也值得拥有甜甜的恋爱!也值得被人在意、被人心疼!”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脑海里跟自己吵了起来,熊小满先是一愣,随即被自己这幼稚又分裂的行为逗得微微勾起了嘴角。
只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尚未形成完整的笑容,便已僵硬,其中夹杂着一丝浓得化不开的、难以言说的苦涩。
“南初晓啊……南初晓……”
喜欢之人的名字,如同最甜蜜又最苦涩的糖果,在她干渴的唇齿间无声地滚动、回荡,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心脏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悸动与疼痛的紧缩感。
恍惚间,仿佛有淡金色的光晕在眼前散开。
穿着那身干净清爽的蓝白色校服的俊秀少年,竟仿佛就站在她前方,身周笼罩着一层朦胧而温暖的淡金色光晕,如梦似幻,美好得不真实。
那张早已刻在她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面容上,带着一分好奇,三分真切的担忧,和六分她渴望已久的温柔。
他好像在看着她,目光清澈而专注。
“我这是……发烧又加重了吗?竟然出现这么真实的幻觉……”
熊小满的脑海中,一个尚且清醒的角落闪过这个理智的念头。
然而,下一秒,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更加明显地扬了起来,那是一个痴痴的、带着病态红晕的、满足到近乎虚幻的笑容。
“算了……不重要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幻影之上,“哪怕是幻觉……哪怕是只能在幻想中……看到南初晓这样关心我的样子……我也……满足了。”
然而,脸上明明挂着那样“幸福”的笑容,两行温热晶莹的泪珠,却毫无征兆地从她酸涩的眼角汹涌而出,迅速汇聚,划过她滚烫的脸颊,留下湿凉的痕迹,最终流过她干渴起皮的唇角,尝到一丝咸涩。
明明是不想哭的。
明明知道这只是生病时脆弱大脑产生的妄想。
可是……就因为是在最孤独、最脆弱、最难受的时候,“看到”了喜欢之人用那样温柔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强撑了许久的防线,就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背叛了理智,决堤而下。
熊小满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那美好的幻影钉住了脚步,她不敢上前,怕稍微一动,这珍贵的幻象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消失,也不敢哭出声,怕自己的啜泣会惊扰这片寂静的“梦境”,打破这偷来的片刻“温柔”。
压抑的泪水无声地流着,心底的声音,在泪水的浸泡下,变得无比清晰而哀伤,一遍遍回荡在空荡荡的胸膛里,只是……
“南初晓,我好想你啊。”
“南初晓,我昨天等了你很久很久,从黄昏,到星星都出来了。”
“南初晓,我好难受啊,头好痛,身上好冷。”
“南初晓…我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