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周云砚心下了然。
这并不意外,他本也没想完全瞒着。
他起身,再次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臣年少轻狂,让陛下见笑了。那林姑娘……才情出众,琴艺超群,臣一时为其才艺所吸引,确是往来多了些。”
承和帝看着他,目光深邃,片刻后,忽而朗声一笑:
“年轻人嘛,风流些也无妨!“
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只要不耽于逸乐,误了正事便好。你父亲远在北疆,时常来信挂念你,朕也得替他多看顾你几分。”
这话似宽慰,又似敲打。
周云砚垂首:“陛下教训的是,臣心中有数。”
“嗯,你是个懂分寸的,朕放心。”
承和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
“对了,再过些日子便是端午,宫中照例设宴。你父王远在北疆,你便代他出席吧。正好也让你见见宗室里的兄弟姐妹,还有各家才俊。”
“臣遵旨。”周云砚应下。
端午宫宴,他早有预料会出席。
“朕记得你尚未婚配,”承和帝似不经意般又道。
“端午宴上,各家适龄的贵女也会到场。若有合眼缘的,不妨多留意。”
“你父王远在边关,你的婚事,朕这个做叔叔的,也该替你操操心。”
周云砚心中一凛:“臣的婚事,岂敢劳动陛下圣心。一切但凭陛下与父王做主。”
承和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今日叫你来,也没什么要紧事。”
接下来,君臣二人便真的只是品茶闲谈。
从茶叶说到江南风物,又从书画聊到近日京中趣闻,气氛倒也算融洽。
承和帝言语间多有赏赐之意,提及靖北王在北疆的辛劳,又感慨周云砚在京中就一人不易,赏了他不少东西,包括一些绫罗绸缎、文房四宝,还有一匣子难得的徽墨。
周云砚始终应对得体,谢恩恭敬,笑容温润,看不出丝毫破绽。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承和帝才仿佛有些倦了,端起茶盏:
“好了,朕也不多留你了。茶叶带些回去,那些赏赐也一并拿着。若有空闲,多进宫来陪朕说说话。”
“臣遵旨,谢陛下赏赐。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周云砚行礼,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周云砚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思绪翻涌。
皇帝今日召见,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句句机锋。
询问春玉楼之事是警示他,提及端午宫宴和婚事,则是更明确的信号。
他的婚事,皇帝可能会插手。
这并不意外。
他的婚事,本就是平衡朝局,牵制靖北王府的一枚好棋。
只是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白地暗示。
他稳步朝宫外走去,面容沉静,唯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正思索间,前方拐角处的朱红回廊下,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说笑声。
周云砚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宫装侍女簇拥着一位盛装华服的少女正朝这边走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身着浅粉色宫装,头戴珠翠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娇美,神情间带着被娇宠的天真与活泼。
正是五公主萧昭宁。
周云砚目不斜视,退至道旁,躬身行礼:“臣周云砚,见过五公主。”
萧昭宁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面前躬身行礼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行礼也自带一股清雅风姿。
身着郡王朝服,玉带蟒袍,更衬得肩宽腰窄。
虽低着头,但那侧脸线条清晰优美,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
行礼的姿态从容优雅,声音清越温润,如玉石相击。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这位传闻中的宁安郡王。
只知他是靖北王之子,长居京城,素有温润才子之名。
今日一见,方知那些传言不及他本人万一。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目光在周云砚身上停留。
“公主?”身旁的贴身宫女轻声提醒。
萧昭宁这才回过神,连忙道:“郡王免礼。”
“谢公主。”周云砚直起身,眼帘微垂,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并未多看公主一眼,姿态恭敬而疏离。
“郡王这是……刚见过父皇?”萧昭宁试图找些话说,声音里带着雀跃与紧张。
“是。”周云砚简短应答,并无多言。
“哦……那,郡王慢走。”萧昭宁见他如此,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得让开道路。
“臣告退。”周云砚再次一礼,而后从容迈步,从公主身侧走过,步履平稳,未曾回头,衣袂拂动间带起一丝清冽的气息。
萧昭宁站在原地,忍不住回头望去,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直到消失在宫道拐角。
“公主,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宫女再次小声催促。
“哦……走吧。”萧昭宁应着,脚步却有些飘忽,脑海里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和温润的声音却挥之不去。
原来,宁安郡王……生得这般模样。
而此刻,已走出宫门的周云砚,脑海中却无半分五公主的影子。
他登上马车,沉声吩咐:“去春玉楼。”
马车驶动,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皇帝的话在耳边回响,端午宫宴近在眼前,而林玉……那套珍珠头面,她可喜欢?
昨夜受惊,今日可好些了?
他想尽快见到她。
有些事,或许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