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艇冲上苍鹭岛南侧沙滩，在细白的沙砾上犁出一道浅沟，停了下来。
五人涉水上岸。
海水清凉，没过小腿。
脚下沙地细软，随着退潮的海浪微微下陷。
回望海面，沧澜号已变成远方一个深灰色的剪影，在粼粼波光中安静悬浮。
岛上空气与海上截然不同。
咸腥的海风被茂密植被过滤，混杂了腐叶和某种野花的香气。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阔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鸟鸣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清脆婉转，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
“按计划行动。”姜辞言低声下令，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向岛内延伸的丛林。
吴远启动探测器，校准方向：“东北方，直线距离约一点八公里。植被密度高，地势渐升。”
杨烈端起枪，率先踏入林缘阴影：“开路。”
五人保持队形，向岛内推进。
起初一切顺利。
虽然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盘根错节，藤蔓垂挂，但对他们而言，这种程度的野外行进并不算太难。
吴远辨识着可通行的路径，避开过于茂密的灌木丛和可能藏匿蛇虫的区域。
方薇薇的通讯保持畅通，不时与舰船及其他小组交换简短信息。
约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岛屿中部一片开阔的坡地。
前方，一座灰白色的单层建筑半掩在几棵高大的棕榈树后。
混凝土结构，墙面斑驳，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几扇窗户玻璃碎裂，黑洞洞的。
屋顶一角坍塌，露出锈蚀的钢梁。
正是目标观测站。
“抵达目标外围。”姜辞言在通讯频道汇报，“未发现异常生命迹象，准备进入。”
“收到。注意安全。”舰船方面的回应简洁。
观测站的门早已腐朽，虚掩着。
杨烈用枪托轻轻顶开，灰尘簌簌落下。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破败。
仪器设备大多被搬空或损坏，只留下一些沉重的金属基座和断裂的线缆。
地上散落着纸张碎片、空罐头盒，还有小型动物活动的痕迹。
但在一张覆满灰尘的长条实验台下，他们找到了几个密封完好的绿色军用物资箱。
“找到了。”吴远检查箱体标识，“C类通讯备用件，部分野战口粮，急救包，电池……都是清单上的东西。”
“清点，装箱，准备撤离。”姜辞言命令。
五人动作迅速，将可用物资装入携带的收纳袋。
箱子不轻，但还在可承受范围。
“第一组已获取目标物资，正在按原路返回。”方薇薇向舰船及其他小组通报，“沿途路径已标记，无明显危险。”
“收到。其他小组进度滞后，注意你们自身安全。”舰船回复。
任务过于顺利了。
五人背着收纳袋，循着来时的标记，开始返程。
阳光越发炽烈，林间闷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开满淡紫色小花的低矮灌木丛时，走在最前的杨烈脚步忽然晃了一下。
“嗯？”他甩了甩头，声音有些含糊，“有点……晕？”
紧接着，吴远也停了下来，扶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眉头紧锁：“空气……味道有点怪。”
方薇薇脸色微变，看向探测器屏幕：“空气中检测到……不明挥发性植物碱浓度升高！来源是花！”
指向周围那片无害的淡紫色花丛。
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股被海风气味掩盖的甜腻香气。
“屏息！快速通过！”姜辞言立刻下令，自己也屏住呼吸。
但似乎已经晚了。
杨烈眼神开始涣散，喃喃道：“……怎么有俩老吴？”他伸手去抓吴远，却抓了个空。
吴远则盯着自己的手，神色困惑：“我的手……在发光？”
方薇薇晃了晃，靠在树上，眼神迷离地看着终端屏幕，痴痴地笑：“代码……在跳舞……”
迷幻植物！
姜辞言心头一凛，意识到中了圈套。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扫视周围，寻找林玉的身影。
林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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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号，舰桥旁的观察室内。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苍鹭岛的卫星俯瞰图，图上分散着二十个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代表四组学员。
陈中校和周锐少校站在屏幕前，旁边还有几名海军军官和训练参谋。
“进入梦境花园区域了。”一名参谋盯着第一组的五个红点，看着他们在花丛附近徘徊、停滞。
陈中校嘴角咧开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这帮小子，前段太顺了，真以为就是去郊游捡箱子？不给他们加点料，怎么对得起这十几天的海上折腾？”
周锐目光落在第一组某个没有停顿，正以一个稳定速度移动的红点上，挑了挑眉：“哦？有一个好像没中招？”
陈中校也注意到了，凑近看了看编号：
“是第一组那个林玉。啧，这丫头抗性可以啊。不过没关系，单人清醒，在这种环境下带着四个，也是个考验。”
屏幕上，代表林玉的红点，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个在原地小幅画圈的红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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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确实没中招。
在甜腻香气弥漫开的瞬间，系统2573的警报就在她脑海里炸开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扰性生物碱！已为宿主启动临时神经防护屏障！”
林玉脚步没停，轻轻吸了吸鼻子，评价道：“味道还行，挺香的。”
“宿主，还有心情品鉴？！队友都快在地上找自己眼珠子了！杨烈正抱着棵树喊‘宝贝别走’呢！”
林玉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见杨烈正深情款款地搂着一棵棕榈树，嘴里念念有词。
吴远则蹲在地上，试图用手捧阳光。
方薇薇靠着树，对着终端屏幕傻笑。
“问题不大，时效不长，代谢掉就好了。”林玉语气轻松，脚步不疾不徐，“就是现在这样乱糟糟的，有点碍事。”
“快帮我看看，辞言上哪去了。别让他磕着碰着。”
“扫描中……左前方三十米，大石头后面。”
“生命体征平稳，精神处于中度迷惑状态，无危险。”
“宿主，还是要靠本系统吧？要不然就得跟他们一样，跟花花草草谈恋爱了。嘿嘿嘿。”
林玉从善如流：“是是是，多亏了2573呢，是个好系统，回去给你五星好评哦亲。”
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丛茂盛的灌木，在一块被藤蔓半覆的灰褐色岩石后面，看到了姜辞言。
他背靠着岩石，微微低着头，有些站不稳。
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身旁一片宽大的叶子，指尖将叶子边缘揉得皱巴巴的。
向来一丝不苟的作训服领口扯开了一颗纽扣，露出一截泛红的锁骨。
脸颊也透着不正常的薄红，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不安颤动的阴影。
听到脚步声，他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焦距涣散，努力地想要看清来人。
当林玉的身影落入他模糊的视野时，水雾波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光亮。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委屈的音节：
“阿玉……”
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冷克制，黏黏糊糊的，尾音微微上翘。
林玉脚步停在他面前，看着他懵懂依赖的模样，眉梢微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啧，”低声自语，眼底笑意流淌，“还怪可爱的。”
话还没说完，姜辞言已经摇摇晃晃地朝她挪了一步。
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林玉作训服的下摆。
指尖捏着衣角，力度很轻。
“阿玉……”他又唤了一声，这次清晰些，仰着脸看她，眼神迷蒙，专注地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林玉心底的恶趣味和玩闹的心思，被这个动作，拂散了。
脸上的笑容柔和下来。
“怎么啦，辞言？”她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小孩子。
姜辞言没有回答，只是顺着她靠近的动作，整个人软软地贴了过来。
额头抵上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一只手还抓着她衣摆，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环上了她的腰，将自己嵌进她怀里。
“唔……”发出满足的鼻音，在她肩窝蹭了蹭。
林玉稳稳地接住他，手臂环住他微微发抖的脊背，掌心一下下轻抚着。
“难受吗？”她问，指尖理了理他汗湿的鬓发。
姜辞言在她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撒娇：“不难受……就是……找不到你了……”
抬起头，水润的眸子望着她。
“我喊你，你不应……我看不见你……”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指收紧，攥着她的衣服，“到处都是……奇怪的颜色……影子在动……只有阿玉是清楚的……”
林玉看着他眼中的眷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我在这儿呢，”低声保证，“一直在这儿。辞言不怕。”
姜辞言被她的话和亲吻安抚了，身体放松下来，又往她怀里贴了贴。
“阿玉香……”他喃喃着，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嗅着她身上让他安心的气息。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委屈控诉着她：
“你昨天……晚上没来。”
林玉一怔，随即失笑。
迷幻剂放大了他的念头。
“昨天训练太晚，怕吵醒你。”她耐心解释，指尖抚了抚他泛红的脸颊，“今晚补上，好不好？”
姜辞言眨眨眼，似乎在消化她的话，然后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她颈窝。
“嗯……要补上。”含糊地应着，语气里带着执拗的孩子气。
林玉抱着他。
系统2573分析，“目标人物姜辞言在精神防御最薄弱状态下，宿主，您这波血赚。”
“不过其他几位还在跟花花草草进行哲学对话呢，是不是该……处理一下？”
林玉轻笑一声：“急什么，让他们再玩会儿。我的辞言，比较重要。”
系统无语：“......难道这就是见色忘义嘛。”
沧澜号，舰桥观察室。
巨大的屏幕上，苍鹭岛的俯瞰图如同一个精致的沙盘模型。
代表着四组共二十名学员的二十个红色光点，此刻散布在岛屿各处。
“来了来了！第二组也进去了！”一名年轻参谋指着屏幕上另一簇靠近花丛区域的五个红点，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只见五个红点刚一进入标注为梦境花园的植被区，移动轨迹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稳定的箭头开始打转、画圈、原地踏步，甚至有两个光点开始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缓慢挪动。
“哈哈哈！”陈中校拍着大腿，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这几个笨蛋，走那么密，吸得均匀！看看，这个在原地转圈，往海边去的，是想跟海豚谈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