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低着头，没说话。
林澈哼了一声，翻身上马。
林铮也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房门。
“别看了。”林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不是不回来。”
林铮抿了抿嘴，收回目光，跟上去。
两匹马慢慢走出巷子，走上官道。
天边刚露出一线白，晨雾还没散，田野里灰蒙蒙的。路边草丛里沾着露水，马蹄踩上去，湿漉漉的声音。
林铮一直没说话。
林澈也没说。
走了好一会儿，林澈忽然开口。
“知道带你去干什么吗？”
林铮点头：“知道。”
林澈回头看他。
林铮的脸色很平静，眼神却不一样。
“小姐会难过，但是不能让她知道。”
林澈愣了一下。
看着林铮，狗东西骑在马上，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林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铮转过头看他：“大公子，属下会杀掉一切让小姐难过的人。”
林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明白妹妹为什么喜欢这狗东西了。
他转回头，继续骑马。
“走吧。”他说，“还远着呢。”
林铮“嗯”了一声，跟上去。
晨雾慢慢散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田野上。
两匹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官道上慢慢移动。
……
院子里，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林玉靠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手撑着额头，嘴角勾着笑。
她穿着薄薄的夏衫，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头发随便挽着，几缕碎发散下来，垂在脸侧。
小花趴在她脚边，晒着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当然知道林铮这次出去是为了什么。
报仇。
那些灭了林家满门的人，林澈查了这么久，总算查清楚了。这次带林铮去，就是要做个了断。
原剧情里，原主为了报仇，扮作歌姬混入赵府刺杀，结果害得林铮力战而亡，自己也被俘自尽。
她没有走那条路。
她选了另一条路。
待在这个小镇上，晒晒太阳，逗逗猫，被林铮喂得饱饱的，晚上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岁月静好的田园生活。
至于那些仇人……不需要她操心。
林玉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小花被吵醒了，抬起头看她，喵了一声。林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爹出门了，”她慢悠悠地说，“这几天就咱俩了。”
小花又喵了一声，趴回去继续睡。
林玉看着它，笑了。
阳光从葡萄架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日子过得真舒服。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您倒是挺悠闲。”
林玉在心里回它：“不然呢？”
“您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林铮会不会出现原剧情的死亡点……”
林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葡萄架。
“他会回来的。”她说，声音懒懒的，“而且会把自己洗干净，不会让我看出任何不对劲。”
系统沉默了一下。
“您倒是了解他。”
林玉笑了。
“我的狗，当然了解。”
她又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小花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几日后，深夜。
月色被云层遮住，整个赵府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门前的两只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守门的家丁靠着门柱打瞌睡。
远处，黑影涌动。
林澈站在夜色里，看着那座府邸，眼睛红得像是淬了血。
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林家也是这样。漫天火光，惨叫四起，他亲眼看着父母倒下，看着妹妹被逼得走投无路。
现在，轮到赵家了。
他抬起手。
身后，十几道黑影同时按住腰间的刀。
“一个不留。”林澈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府里的，都得死。”
手落下。
黑影动了。
林铮跟在人群中，脸上覆着一张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里只有杀意，完全没有平时面对林玉的柔软。
冰冷的......杀人机器。
十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赵府内院。
守门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割开。他瞪着眼睛，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蔓延。
“谁——！”
有人发现了。
但已经晚了。
黑影散开，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见人就杀。
林澈没戴面具。
他要让他们看清楚，是谁来讨债的。
提着刀，穿过回廊，一路上都是倒下的尸体。有人想跑，被他追上，一刀砍倒。有人跪地求饶，他看也不看，刀起刀落。
赵府里到处都是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
没人理会。
林铮跟在人群里，杀人，杀人，杀人。
他的刀很稳，动作很利落，一刀一个，从不犹豫。
忽然想起小姐的脸。
小姐笑起来的样子，吃东西时腮帮子鼓鼓的样子，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时眯着眼睛的样子。
这些人，差点让小姐......
他手里的刀又快了几分。
林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铮抬眼，看见林澈站在正厅门口，面前是一个中年男人——赵家家主。
那人满脸惊恐，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林澈没动手。
林铮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林澈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很轻：“认不认识我？”
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林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认识？”他说，“那你应该认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到那人面前。
那是林家家主的玉佩。
那人看着那块玉佩，脸一下子白了。
“林……林……”
林澈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我爹，”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娘，我弟，我妹——你让人杀的。”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澈没让他说。
他一刀捅进去，慢慢拧。
惨叫声响彻整个赵府。
林铮站在旁边，看着，没动。
等那人彻底断了气，林澈才站起来，抽出刀，在那人身上擦了擦血。
“走。”他说。
两人走出正厅，外面已经安静了。
十几个黑影站在院子里，脚下全是尸体。
林澈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烧了。”
火把扔进去，火苗很快蹿起来，舔着门窗，攀上屋檐。
火光映在玄铁面具上，惨白惨白的。
林铮站在那儿，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大火，他也是这样站着，看着。
那时候他护着小姐逃出来。
“林铮。”
林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铮转过头。
林澈站在火光里，脸上身上都是血，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疯劲已经慢慢褪下去。
“阿玉在等你。”他说。
林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火越烧越旺，整个赵府都被吞没了。十几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铮骑马往回走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小姐不能看见这个。
他想着，加快了速度。
要洗干净回去。
洗干净了，再去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