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张浸透了墨汁的巨网，沉甸甸地笼罩下来。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模糊的光带，却无法驱散车内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寒意。
防弹车在周骁的驾驶下，以最快的速度驶向顾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地下指挥中心。那里拥有最顶级的通讯、监控和指挥系统，将是这场营救战役的“大脑”。
许念紧挨着顾言深坐着，两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以及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冰冷沸腾的怒意。她自己的手则一片冰凉，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但大脑却在极致的压力下被迫高速运转，异常清醒。
“陆承宇的目标是你和我，”顾言深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冷冽而清晰，“尤其是你。沈姨是关键的证人，妈妈则是牵制你、进而牵制我的最有效筹码。他同时动手，是算准了我们无法兼顾，要让我们方寸大乱。”
“但他也需要我们‘听话’。”许念的声音有些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所以他一定会联系我们，提出条件。他要的不是妈妈和沈姨的命，至少现在不是。他要用她们，换他自己的生路，或者……更疯狂的东西。”
顾言深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快速成长和冷静分析让他心疼，也让他骄傲。“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在他联系我们之前，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她们的藏匿地点。第二，准备好应对任何可能的谈判或交换条件。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芒毕露，“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及……一击致命的准备。”
车子驶入地下指挥中心。这里灯火通明，数十块大小屏幕闪烁着不同的监控画面、数据流和地图信息，十几名核心团队成员正紧张高效地工作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极限压力的味道。
顾言深一出现，立刻成为绝对的中心。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走到中央最大的屏幕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情况简报。”
周骁立刻上前：“顾总，太太。警方已经全面布控，交通要道设卡，正在排查所有可疑车辆。我们的人正在交叉分析过去72小时内陆承宇及其核心手下的所有行踪轨迹、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目前有几个可疑地点正在排查，但范围仍然很大。陆承宇的个人手机和常用通讯方式已全部静默，符合其反侦查预期。”
“沈女士和许夫人身上是否有我们事先安置的追踪器？”顾言深问。出于最高级别的安全考虑，他在重要亲属身上都秘密植入了最新的生物芯片式微型追踪器，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激活。
“沈女士的芯片在绑架发生时信号被强烈干扰后消失，最后位置在医院附近。许夫人的芯片信号则在西山别墅暖房处中断。”技术主管回答，“干扰源很专业，但芯片本身有短时抗干扰和加密脉冲回传功能，我们正在尝试用特殊频段进行二次激活和三角定位，需要时间。”
每一分钟都显得无比漫长。许念站在顾言深身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闪烁的光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放在油锅里煎熬。母亲温柔的笑容，沈清菀苍白的脸，还有父亲和清川舅舅模糊的身影，在她脑中交织翻滚。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一个独立的、高度加密的红色通讯线路，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顾言深眼神一凛，示意技术主管：“接进来，全场静默，准备录音和追踪。”
线路接通，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响起，带着冰冷的戏谑：“顾总，晚上好。想必您现在，一定很忙吧？”
是陆承宇！
顾言深面沉如水，对着麦克风，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陆承宇，直接说条件。别浪费彼此时间。”
“爽快。”电子音嗤笑一声，“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么，我就直说了。你亲爱的岳母，还有我那‘大义灭亲’的小姨，现在都在我手里。她们暂时很‘安全’，但我的耐心，和这里的空气一样，不太多。”
许念的心猛地揪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要什么？”顾言深问。
“第一，立刻撤销对耀世资本的所有调查指控，发表声明承认之前的‘证据’存在‘误解’，并向我个人公开道歉。”
“做梦。”顾言深冷冷吐出两个字。
电子音不以为意，继续说：“第二，准备一架加满油、申请好航线、可以直飞某些‘不方便’国家的私人飞机，停在北郊老机场的3号停机坪。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它。”
“第三，”电子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种恶毒的愉悦，“也是最重要的……让许念，一个人，带着沈清菀画轴里的‘原件’，明天凌晨四点，到西郊废弃的‘红星纺织厂’3号仓库来交换她母亲。记住，只能她一个人来。如果让我看到任何不该出现的人，或者东西不对……我不保证两位女士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休想！”顾言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让许念单独去面对一个疯子？这绝无可能！
许念却猛地按住他的手臂，眼神异常坚决地对他摇头。
电子音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咯咯地笑了起来：“顾言深，你可以不答应。那就等着给你最在乎的两个女人收尸吧。哦，对了，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让许小姐下定决心……给你们听点声音。”
一阵窸窣声后，话筒里传来许清婉强自镇定却难掩颤抖的声音：“念念，言深，我没事，别担心……”话没说完，似乎被捂住了嘴。
接着是沈清菀虚弱但清晰的斥骂：“陆承宇，你这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和闷哼。
声音戛然而止。
许念的眼泪夺眶而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顾言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