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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润物无声,玉汝于成(1 / 2)

苏州的春意,比景德镇来得更婉约,也更深入肌理。小桥流水间,垂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空气湿润,带着植物萌发的清甜和隐约的、不知从哪家院落飘出的评弹软语。这里的节奏,与瓷都那种外放的、充满窑火气的创造激情截然不同,更倾向于一种内敛的、于精微处见功夫的沉淀。

许念和林薇住在平江路附近一家安静的古宅客栈里。白墙黛瓦,雕花木窗,推开窗就能看到窄窄的河道和偶尔划过的小船,时光仿佛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

抵达的当天下午,许念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独自坐在客栈天井的石凳上,翻看着沈清菀那本笔记中关于苏州的部分——那大多是二十多年前的记录了,提及了几位当年在工艺美术研究所或民间口碑极佳的老师傅,以及一些关于“苏作”精神——“精、细、雅、洁”——的零散感想。

时移世易,笔记中的人与事大多已无从寻觅。但沈清菀在记录时流露出的那种对传统技艺细节的惊叹与着迷,却透过泛黄的纸页,清晰地传递给了许念。

其中有一段关于观看玉雕师傅处理一块瑕疵籽料的描述,沈清菀写道:“……瑕疵非碍眼,反成契机。师傅循其纹理,化裂为川,琢瑕为云。玉之温润,非唯触感,更是这种‘顺势而为’、‘化弊为利’的智慧所赋予的光泽。”

这段话让许念心中一动。她设计中所追求的那种“有故事的温度”,不正是希望材料能呈现出类似的生命感和智慧痕迹吗?仿天然石材质感,或许不应仅仅追求视觉上的“像”,更应追求那种“因势利导”、“承载时间”的内在气质。

她立刻联系了沈清菀,通过视频,将这段笔记和自己的理解分享给她。屏幕那端的沈清菀,看着自己年轻时写下的文字,神情有些恍惚,随即眼中泛起柔和的光。“你理解得很对。苏州的工艺,尤其是玉雕、木作、乃至刺绣,最重‘审料’和‘顺势’。

材料本身的条件,是创作的起点,而非障碍。”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记得……当年在研究所,有位姓秦的玉雕师傅,最擅长此道,人称‘秦妙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

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又或许是顾言深和周骁强大的人脉网络发挥了作用。次日,当许念和林薇根据一些模糊线索,寻访到一家隐于深巷、门面极其低调的“秦氏玉雕工作室”时,她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工作室的主人是一位年约六十、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师傅,正是笔记中提到的“秦妙手”的儿子,秦师傅。他继承了父亲的手艺和理念,但更专注于将传统玉雕的审美与现代设计语言进行融合。

工作室里陈列的作品,既有传统的把件、摆件,也有极其现代的、抽象几何化的玉饰和装置,但无一例外,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料本身的特质,并在巧思下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当许念说明来意,并展示了自己的设计草图和对“温润质感”的理解后,秦师傅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许久,没有立刻评价设计,反而问道:“许小姐,你想要的这种‘温润’,是看起来温润,还是摸起来温润,还是……用起来心里觉得温润?”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许念沉思片刻,认真回答:“我希望是三者合一。视觉上含蓄有光泽,触感上亲和舒适,更重要的是,当人使用或面对这件物品时,能感受到一种被时光打磨过、却依然坚韧宁静的气息。”

秦师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个要求,比单纯仿一个石头样子,难得多。”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尚未雕琢的、带有天然水草花纹的青玉籽料,“你看这块料,花纹是它的‘故事’。

如果我强行把它磨光,做成一个光洁的球,它的‘故事’就死了,只剩下‘玉’的材质。但如果我顺着这花纹,把它做成一片有起伏的‘水岸’,那么,花纹就成了意境,料子的瑕疵成了水中的萍藻,它的‘温润’就有了生命。”

他放下玉料,看向许念:“你设计里想用的新材料,道理相通。不能只模仿天然石材的‘皮相’,要理解它形成纹理、质感的内在逻辑,然后在人工制造时,去‘模拟’甚至‘创造’这种逻辑,让材料看起来像是‘自然生长’出这种状态,而不是‘被做成’这样。这样的质感,才会有‘呼吸’,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