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第二次到访是在黄昏时分，距离上次见面仅仅过了六个小时。这一次，老人带来的不是铁盒，而是一个更小的丝绒布袋，和一张泛黄得几乎要碎裂的绢纸。
研究中心会客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但李慕白的表情异常严肃，将那两样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时，动作郑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许女士，顾先生，”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回家后查阅了先祖留下的最后一份密档。有些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们。”
他先展开那张绢纸。纸张极其脆弱，上面的墨迹却依然清晰——是一幅简笔人物图，画着十四个站立的人影。十三个人围成一圈，面朝中央，第十四个人站在圈外稍高的位置，背对画面，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图下有一行小字：“十三匠各执一秘，十四监统观全局。监者无钥，却有判权。若传承失正，监者可废之，另择真主。”
“第十四人。”许念轻声念出，“护龙卫的监督者。”
李慕白点头：“正是。先祖李明远，就是第一代监正。职责有三：一，监督十三位工匠是否忠诚履职；二，在传承偏离正道时介入纠正；三，保管最终的‘废立之权’——也就是，如果传承者不合格，监正有权收回所有信物，等待新的合格者出现。”
顾言深的眉头皱了起来：“也就是说，即使我们集齐了六把钥匙，开启了铁盒，如果这位监督者认为我们不配……”
“传承可能被中断。”李慕白接过话，“但请放心，我以李氏子孙的身份担保，先祖的判准只有一个：心术是否端正，是否真正理解‘传承’的意义。从你们的表现看……”他看向许念，眼中带着赞赏，“你们已经通过了第一关。”
许念却想到了更深的问题：“如果监督者本人出了问题呢？如果他被收买，或者他的判断标准出现了偏差？”
李慕白沉默了片刻，缓缓打开那个丝绒布袋。
里面是一枚鸡蛋大小的石头。不是玉石，不是宝石，就是普通的鹅卵石，但表面极其光滑，泛着河水冲刷千年才有的温润光泽。石头上没有任何雕刻，只在正中有一个天然的、淡淡的圆形斑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监正之眼’。”李慕白说，“先祖传下来的规矩：监督者不能是人，必须是‘天意’。每当需要做出重大判准时，监正需将此石置于星图之下，若石上‘眼’纹在特定星象下睁开……则判准有效。若‘眼’闭，则需重新审视。”
他将石头递给许念：“我老了，李氏这一支也只剩下我一人。按照祖训，当我把铁盒交给应得之人时，‘监正之眼’也该一并移交。从今日起，你们……就是传承的监督者。”
许念接过石头。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太沉重了。”她说。
“所有的守护都很沉重。”李慕白站起身，深深鞠躬，“但我相信，你们担得起。”
老人离开后，会客室里久久沉默。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巴黎的灯火渐次亮起。
顾言深握住许念的手，她的手心里还握着那枚“监正之眼”。
“我们会找到正确的方式。”他说。
“我知道。”许念点头，“但现在，我们得先找到剩下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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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杜景明的公寓。
他从杜明渊给的存储器里提取出的资料，经过林薇团队的解密和分析，终于呈现出完整的脉络。“逆鳞”组织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网络图：中央是“护龙卫传承系统”的图标，延伸出六条线，分别指向六个应用领域——量子加密通信、不可追溯数字货币、生物特征锁定技术、文化遗产数字存证、历史气候数据推演，还有……一个打着问号的领域。
“他们想做的不是简单的技术复原。”林薇敲击键盘，调出更多文件，“他们在全球招募了顶尖的密码学家、历史学家、材料科学家，甚至有天体物理学家。从这些研究计划看，他们试图完全破译护龙卫的密码逻辑，然后建立一个基于古代智慧与现代科技结合的……全新安全体系。”
“用在什么地方？”顾言深问。
“这才是最可怕的。”林薇切换画面，显示几封加密邮件的片段，“他们在和一些身份不明的政府机构、跨国财团接触。邮件里提到了‘国家级信息盾牌’、‘绝对安全的跨境结算’、甚至……‘数字时代的护龙卫’。”
许念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想用这套系统，建立新的权力秩序。”
“而且已经有所进展。”林薇调出一份进度报告，“在第六件钥匙的研究上，他们比我们快。根据这份报告，他们通过分析前五件钥匙的共性——星图关联、材质特性、工艺特征——已经锁定了第六件钥匙可能存在的三个区域：中国的蜀中地区、日本的京都、还有……秘鲁的库斯科。”
“为什么是这些地方？”杜景明问。
“因为护龙卫当年可能不只是中国本土的组织。”林薇放大一张模糊的古地图，“明代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随行人员中有宫廷工匠和星象师。有史料记载，部分工匠留在了海外，传播技艺的同时，也可能执行秘密任务。”
就在这时，杜景明的手机震动了。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杜明渊：“紧急。他们确认了第六件钥匙在蜀中青城山区域，一支小队已经出发。带队的是‘逆鳞’的二号人物，代号‘烛龙’。我争取到了随行观察员的身份，但行动受限。如果你们要介入，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行动。坐标稍后发。”
房间里空气凝固了。
七十二小时。从巴黎到中国四川，加上准备时间，几乎不可能。
“我去。”杜景明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成都有分公司，可以以商务考察的名义最快安排行程。而且……”他顿了顿，“青城山那一带，杜家有些老关系，可能用得上。”
顾言深摇头：“太危险。‘逆鳞’不是普通组织，他们的行动一定会有武装保护。”
“所以更需要熟悉当地情况的人。”杜景明坚持，“我是杜家人，对家族历史、对屏风秘密的了解，都比外人多。而且……”他看向许念，“如果第六件钥匙真的在青城山，很可能与道教的星象传承有关。我需要许念的技术支持——远程支持。”
许念和顾言深对视一眼。这是个冒险的计划，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可以通过卫星加密频道保持实时联系。”林薇说，“我这边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包括地理定位、信号追踪、必要时还能调用一些……非官方的资源。”
顾言深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第一，全程佩戴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第二，不单独行动，必须有当地可靠的接应；第三，一旦发现危险，立刻撤离，东西可以下次再找，人不能有事。”
杜景明郑重点头：“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