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颗沙粒坠入计时器。
“法则潮汐预波动已至临界,‘知识庇护结界’将于百息后自行解除。”
“愿知识与真实,指引尔等前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色星轨结界的光芒骤然内敛,不再是向外扩张的屏障,而是化为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如同归巢的星屑,迅速收缩回珈蓝手中的星辰法杖。杖顶的宝石光芒也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块温润却不再发光的晶石。
笼罩众人两日多的庇护,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能量溃散的余波。只是周围的虚空,重新被时空褶皱那扭曲斑斓的光影、以及一股越来越强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引力所充斥。
几乎在结界消失的同一刹那——
“咻!”“咻!”“咻!”
数道强大的意念,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猎食者,瞬间锁定了这片区域!
左侧虚空,毁灭紫黑光芒再现,玛门的身影一步踏出,猩红眼眸中杀意凛然,手中毁灭之刃已然凝聚。梦璃、魅漓、澜海紧随其后,气息连成一片,毁灭阵型瞬间成型!
右侧,那令人作呕的暗金色血肉使徒也再次从虚空中“挤出”,无数痛苦人脸在体表哀嚎,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污染气息,仿佛这两日它也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吞噬猎物!
后方阴影处,冥尊那深沉的幽冥虚影无声浮现,虽未立刻上前,但那不朽后期的威压,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封锁了退路。
更远处,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几道更加隐晦、却同样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是其他被归墟之眼即将睁开吸引而来的势力?还是原本就在附近潜伏的域外潜行者?
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是敌影!
而此刻,鸿蒙联盟这支残兵的状态——
慕倾凰勉强站起,手持古星辰核,赤金色凰纹在额头明灭不定,周身稀薄的朱雀圣焰流转,气息虽比昏迷时强了些许,但距离荒帝巅峰的常态,依旧相差甚远。她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同即将赴死的战凰。
慕苍玄手持玄黄天帝刃,站在她身侧,玄黄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气息同样不稳,伤势未愈。
灵溪依旧昏迷,被一名还能行动的荒帝境队员背负在身后。
另外两名荒帝境队员,皆带伤不轻,勉强维持着阵型,护在两侧。
流光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心时漏印记黯淡无光,但他双手已掐起一个奇异的法诀,周身有极其微弱的时光涟漪荡漾,显然准备在关键时刻孤注一掷。
血屠则独自站在最前方,面对着玛门与血肉使徒袭来的方向。他依旧沉默,漆黑的长刀握在手中,刀身无光,连之前那点暗红也彻底消失,整个人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的黑色雕塑。然而,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意念,都本能地感到一种极不舒服的“凝滞”感,仿佛视线和感知一靠近他,就会被某种冰冷的东西冻结、切割。
“哼,垂死挣扎!”玛门冷笑,毁灭之刃凌空斩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黑刀芒撕裂虚空,直取血屠头颅!他要先斩了这个碍事的元初界小子!
几乎同时,血肉使徒也动了!它那庞大的暗金色身躯猛地膨胀,分化出数十条粗壮的血肉触手,每一条触手顶端都张开布满利齿的吸盘,喷吐着腥甜的毒雾,如同天罗地网,笼罩向慕倾凰、慕苍玄等人!它要一举擒拿主要目标!
面对玛门这足以重创不朽中期的一刀,血屠动了。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只是抬起了握刀的右手,将漆黑的长刀,平平地举至胸前。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刀身未动,刀尖未指。
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
然而,那道袭来的毁灭刀芒,在距离血屠尚有三丈时,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布满锋利锯齿的墙壁!
“嗤嗤嗤——!!!”
一阵密集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高速切割的摩擦声响起!
那道凝练的紫黑刀芒,竟在虚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分解”成了无数细碎的紫黑光点!如同被千刀万剐!
光点并未消散,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仿佛被冻结在了那一刻。
玛门瞳孔骤缩!这是什么手段?!不是力量的对撞,也不是法则的抵消,而是……纯粹的“切割”?将攻击本身的概念“肢解”?
未等他细想,血屠举至胸前的长刀,刀尖微微下压。
指向了那漫天罩下的血肉触手。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让所有人神魂为之一寒的“场”,以血屠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场”并非能量冲击,也非威压震慑。而是一种……概念性的“拒绝”!
拒绝“生机”以扭曲、污染的形式存在!
那些扑来的血肉触手,一进入这个“场”的范围,前端的吸盘立刻如同被泼了强酸般“滋滋”冒烟、枯萎、腐败!触手本身也如同失去了活力,变得僵硬、灰败,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这不仅仅是物理或能量的破坏,更像是从“存在”的根本层面,否定了这些被污染血肉的“合理性”!
血肉使徒发出痛苦的、夹杂着无数人声的嘶鸣,所有触手疯狂缩回,暗金色的躯体剧烈蠕动,表面的人脸表情更加扭曲痛苦,显然受到了某种深层次的创伤。
血屠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举刀的姿势,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但他那漆黑的长刀刀身之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又迅速隐去。
一击!
仅仅是一个举刀、下压的动作,便同时化解了玛门的毁灭斩击,并重创了大八州的血肉使徒!
这一幕,不仅让玛门和血肉使徒骇然,也让后方的冥尊虚影微微波动,更让慕苍玄、慕倾凰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屠……他之前隐藏了实力?还是在这两日的“蜕变”中,获得了某种恐怖的提升?
唯有流光,在极度震惊之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喃喃:“斩业归真……原来如此……他斩去的不仅是心魔业力,更是对‘杀戮’之外一切法则的冗余依赖……现在的他,每一分力量,都只为‘斩灭’而存在……纯粹得……可怕!”
玛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血屠,猩红的眼眸中除了杀意,更添了几分忌惮。这个元初界的小子,太诡异了!
但他毕竟是永恒国度的魔主,心志坚定。短暂的震惊后,他厉声喝道:“装神弄鬼!一起上,先杀了他!”
梦璃、魅漓、澜海同时应和,毁灭、梦魇、魅惑、深渊四种法则之力交织,化为一片更加狂暴的紫黑色浪潮,再次扑向血屠!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务求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