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星域边缘,薪火秘境核心。
玉榻之上,云澈缓缓睁开双眼,混沌与归墟光影在眸底流转片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的虚无。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仿佛承载着整片破碎星海的重量。
“帝君,您感觉如何?”归墟老人立于榻前三步之外,白须垂胸,目中忧色难掩。
“无妨。”云澈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墟沌之气与秘境核心的共鸣,比昨日稳固了三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归墟老人却知道,这三息稳固,意味着云澈以破碎道基为代价,强行调动那玄奥莫测的墟沌之气,与秘境本源法则进行了一次极危险的深度交融。每稳固一息,云澈本就残存的生机便要消耗一分。
“帝君,老朽恳请您……”
“不必多言。”云澈抬手,止住了归墟老人后续的话,“秘境存亡,系于此气。若不能尽快参透其中玄机,炼制出足以换取一线生机的‘源初丹’,待魔道大阵彻底合围,或是那‘血狩’窥伺之辈发动突袭,便是玉石俱焚之局。”
他目光转向秘境穹顶——那里并非真实天空,而是由层层叠叠的古老阵纹与残破星核构筑的防御光幕。光幕之外,九幽锁天大阵的魔纹如漆黑潮水般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秘境最后的空间。
“苏沐那边,进展如何?”
归墟老人神色凝重:“药皇已闭关七日,以帝君您分离出的那缕墟沌之气为引,配合秘境中仅存的十七种上古灵药,尝试了九十九种丹方配伍。但……墟沌之气太过玄奥,时而温顺如春雨滋养万物,时而暴烈如天劫崩灭生机,极难驾驭。至今尚未成丹。”
云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慕苍玄带回来的‘归墟息壤’,可曾研究出用途?”
“玄圣君带回的息壤,已交由玄牝仙姥亲自保管研究。”归墟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此土确非凡物,内蕴归墟本源气息,且似乎能与秘境中残存的‘元初地脉’产生微弱共鸣。仙姥正在尝试以息壤为基,构筑一座小型‘归墟养灵阵’,若能成功,或许能进一步稳固秘境空间,甚至……延缓阿禾姑娘生机的流逝。”
听到“阿禾”二字,云澈眸中掠过一抹深沉的痛楚,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让仙姥放手施为。另外,传讯辰,我要知道三角区最新的变化,尤其是……星痕的动向。”
“是。”
归墟老人躬身退出秘境核心。玉榻旁,只剩下云澈一人,与秘境核心处那团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混沌与归墟交融气息的墟沌之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微弱的灰蒙气流萦绕。这气流看似稀薄,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原始,与万物终末之时的归墟寂灭。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宇宙本源之力,在他体内那道基破碎的绝境中,竟诡异地交融在了一起,诞生出这前所未有的“墟沌之气”。
“归墟之眼在呼唤……”云澈低声自语,目光穿透秘境屏障,仿佛看到了那位于葬星海与混沌母海交界处的恐怖漩涡,“第三次主宰大战的余波,内域主宰被擒时的异动……还有这股气对归墟波动的特殊共鸣……”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诞生的墟沌之气,与那归墟之眼深处某种存在,有着难以言喻的关联。这或许是他、乃至整个鸿蒙王朝联盟绝境翻盘的唯一契机。
但前提是……他必须活着参透这缕气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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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元初界,虚空无界道统圣地——“无间之庭”。
此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殿堂楼阁,而是一片悬浮于无尽虚空乱流中的奇异空间。无数破碎的维度碎片、空间断层、虚影回廊在此处交错重叠,形成一片光怪陆离、违背常理认知的领域。
无间盘膝坐于一块不断扭曲变幻的“空间基石”之上,银灰色长发无风自动,瞳孔中旋转的虚空漩涡倒映着周遭万千维度光影。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空间法则凝聚的“虚空镜”,镜中景象赫然是主宇宙葬星海边缘,那三角区混乱战场的实时投射。
“虚空镜影,溯本追源。”无间低吟,指尖在镜面轻点。
镜中景象迅速拉近、解析,最终定格在一道身披暗银狰狞生物金属铠甲、背生双对骨翼、手持奇形长兵的身影之上——正是星痕。
镜面微微波动,开始尝试解析星痕周身流转的力量本质。然而,当镜光触及那苍白刃线划过之处时,镜面竟陡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无间眉头微皱,银灰色瞳孔中漩涡转速陡然加快。
“好霸道的‘秩序抹杀’之力……但这股力量的深处……”他凝视着镜中那模糊却异常坚韧的毁灭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永恒女皇,你究竟锻造了一柄怎样的‘刃’?这柄‘刃’的锋芒之下,藏的究竟是秩序的审判,还是……毁灭的狂欢?”
他忽然想起数日前,在元初界“万象天阁”中翻阅到的一卷古老预言残篇,其中有一句晦涩箴言:“秩序之刃染血时,魔念自深渊苏醒;永恒星辉遮蔽处,宿命之轮开始倒转。”
当时他并未深想,此刻亲眼目睹星痕的屠戮,以及那刃线深处隐藏的诡异波动,这句箴言竟如警钟般在心头敲响。
“看来,得去一趟‘命运星轨’了。”无间起身,周遭空间随之扭曲折叠,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无尽维度乱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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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区,原“昊天庭”遗迹外围。
此处本是第三次能量潮汐爆发时,从归墟之眼内部喷涌而出的上古遗迹碎片堆积而成,充斥着太初源气与归墟法则碎片的宝地。但此刻,这里却已化为修罗屠场。
星痕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破碎的宫殿残骸、崩塌的山川地貌之间。他每次现身,苍白刃线便无声划出,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挖掘遗迹宝藏的散修、结阵自保的小型宗门队伍,还是某些大势力派出的先锋斥候,尽皆化为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能量爆发的余波都极少——刃线所及,是从存在层面上的彻底“抹除”。
“逃!快逃啊!”
“那是永恒国度的怪物!主宰级的存在!不可力敌!”
“往东边!东边裂缝区域或许有生机!”
残存的修士们早已肝胆俱裂,根本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只顾亡命奔逃。但三角区空间本就因归墟之眼影响而极其脆弱紊乱,再加上星痕那无视空间阻隔的恐怖速度,逃亡往往只是徒劳。
一名身披赤炎道袍、修为已达荒帝中期的老者,眼见门下数十弟子在刃线下一一消失,目眦欲裂,仰天怒吼:“永恒女皇!你纵容麾下如此屠戮,不怕引起诸天共愤吗?!”
他周身燃起熊熊道火,竟是不顾一切燃烧本源,化作一道焚天火柱,朝着星痕猛撞而去!这是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击!
星痕动作微顿,两点幽蓝火焰在面甲后漠然注视着袭来的火柱。他并未闪避,只是缓缓抬起手中奇形长兵,刃尖对准火柱。
下一刻,苍白刃线无声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那道焚天火柱在触及刃线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从头到尾,寸寸消失。连带后方那赤袍老者绝望而不甘的面容,也一同归于虚无。
做完这一切,星痕正欲转向下一个目标,身形却忽然微微一滞。
这一次的凝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着长兵的右手——那包裹在暗银生物金属铠甲下的手掌,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不是疲惫,不是力竭,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陌生的悸动。
就在刚才,那赤袍老者燃烧本源、爆发出极致愤怒与毁灭意志的刹那,星痕本源深处被封印的毁灭魔念,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那魔念疯狂汲取着老者临死前爆发出的磅礴毁灭情绪,竟隐隐有冲破部分封印的趋势!
虽然这趋势很快就被更庞大的秩序意志镇压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却让星痕这具本该完美掌控的躯壳,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面甲后,幽蓝火焰剧烈波动了一下。
一段破碎、混乱、充满暴戾与痛苦的模糊画面,如闪电般掠过他的意识——
无尽的黑暗深渊……猩红的魔瞳注视……扭曲蠕动的血肉宫殿……疯狂的大笑与嘶吼……
“莫……迪……凯……”
一个陌生的名字,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憎恶与恐惧,不受控制地从他灵魂深处浮现。
星痕猛地甩头,幽蓝火焰重新稳定下来。那些破碎画面与陌生情绪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的意识再度被冰冷的秩序指令填满:清理目标,维持秩序,执行命令。
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却迟迟未能完全平复。
他忽然抬起头,两点幽蓝火焰透过面甲,望向三角区深处,那道通往归墟内域的狰狞空间裂缝。
裂缝此刻正散发出强烈的“反向吸引”之力,疯狂虹吸着主宇宙的物质与能量,边缘区域甚至不断有微型空间通道随机开合,吞噬着附近的一切。
按永恒女皇的命令,他的清理范围暂不包括裂缝核心区域。那里环境太过危险混乱,且可能触及归墟内域未知存在的敏感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