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仿佛沉入了宇宙诞生之前的、最原始的黑暗与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没有“自我”存在的感觉。
米迦勒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火星,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微弱地摇曳、明灭。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唯有之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那四种执念的疯狂冲击、以及最后斩断外力干涉节点时那贯穿灵魂的决绝与明悟,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以及……一丝淡淡的遗憾。
可惜,没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可惜,没能亲眼看到天堂的未来,看到主宇宙在这场纪元终末风暴中,能否找到那一线生机。
可惜……
意识的光点,越来越暗,越来越微弱。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融入这片永恒的虚无。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一点微弱的、温热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忽然自那无边的黑暗深处传来。
不是光,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振。
仿佛某个与他有着极深因果牵连的存在,其生命或意志的某种“状态”,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与维度,与此刻濒临消散的他,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
这共振极其微弱,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稻草,让米迦勒那即将熄灭的意识光点,猛地一颤!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绝对黑暗,仿佛被这微弱的“共振”扰动,开始……流动。
不是物质的流动,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关乎“存在”与“痕迹”的……因果之河的显现!
无数细密、扭曲、闪烁着不同色泽微光的“丝线”,如同宇宙的毛细血管,自黑暗中浮现、交织、流淌。每一条“丝线”,似乎都承载着一段信息、一个片段、一份因果牵连。
米迦勒那微弱的意识,“看”向了那引起共振的源头方向。
在那因果之河的某个极其遥远的“上游”节点,一条极其微弱的、呈现出灰白与赤金交织色泽的因果线,正以一种濒临断裂、却又顽强延续的状态,微弱地搏动着。这条线的“源头”,似乎连接着某个极其遥远、被重重迷雾与危险笼罩的地方,而其“末端”,则隐隐指向……他自己!
“这是……云澈?还有……慕倾凰的涅盘火种?”米迦勒残存的意识中,闪过明悟。这股独特的“墟沌”与“朱雀圣火”交织的气息,他曾在沙利叶带回的情报中感知过。云澈身陷迷雾海,慕倾凰涅盘火种微弱,他们的因果,竟在此刻与濒死的他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是因为他之前与“朱雀战碑”投影的潜在共鸣?还是因为他在“执念共鸣劫”中,切身感受到了朱雀圣焰的哀怨与卡奥斯外力的恶意,从而与同样遭受格拉基(或许也有卡奥斯暗中介入)威胁的他们,产生了某种命运层面的共振?
不得而知。
但这微弱的共振,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这片“因果之河”的通道。
他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仿佛被这条特殊的因果线牵引,不由自主地……朝着“上游”溯流而去!
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沿着因果脉络的“逆旅”。
在溯流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更多。
不仅仅是他与云澈、慕倾凰之间那微弱而清晰的因果线。
还有无数其他色泽、粗细、强弱不一的因果线,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笼罩诸天万界、贯穿过去未来的无形巨网。
有些因果线明亮璀璨,连接着强大的存在与辉煌的文明;有些黯淡微弱,仿佛随时会断裂;有些纠缠成团,仿佛解不开的死结;有些则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不知所终。
而他自身的因果线,也并非一条,而是如同大树的根系,蔓延出无数分支:
有粗壮如龙、连接着天堂、圣光一族、乃至整个主宇宙镇守者阵营的“守护之线”;
有炽烈如火、连接着无数他曾并肩作战或亲手裁决的敌友的“征战之线”;
有温暖如光、连接着天堂中那些敬仰他、依赖他的同袍与后辈的“传承之线”;
甚至还有一些极其隐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延伸向更加古老、更加神秘存在的“古老之线”……
此刻,这些因果线大多黯淡无光,有些甚至出现了断裂的迹象——这代表着他本体的濒死状态,正在影响与他相关的所有因果。
但,也有少数几条线,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除了连接云澈与慕倾凰的那条,还有一条极其纤细、却散发着纯净“记录”与“观察”气息的银白之线,隐隐连接向某个超然的存在(万界通识塔珈蓝?)。
另一条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由无数星光锁链构成的暗金之线,则深深扎入因果之河的最深处,连接着那三位天堂至高存在的意志本源。
正是这些尚未完全断裂的因果牵连,如同最后的锚点,勉强固定着他即将消散的意识,让他得以在这“因果逆旅”中,保持最后一点“自我”的认知。
溯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沿途,他“看”到了无数因果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他看见自己诞生于天堂圣池,睁开第一眼时的纯净与好奇;
看见第一次握剑时的笨拙与坚定;
看见第一次执行裁决任务时的紧张与肃穆;
看见与同袍们纵情高歌、庆祝胜利的欢畅;
看见沙利叶重伤濒死被抬回时的痛心与愤怒;
看见星痕那毁灭性的力量撕裂星骸葬场防线时的无力与决绝;
看见在原初光明池中直面混沌归墟、明悟本心时的豁然开朗;
更看见在诸界战碑林中,与无穷武道碰撞、淬炼升华的艰辛与收获……
这些,都是他生命的“痕迹”,是他存在的“证明”。
而现在,这些痕迹正在随着他本体的濒死而快速黯淡、消逝。
“我……真的要彻底消失了吗?”一丝不甘,终于在他平静的意识深处泛起涟漪。
不。
他忽然“看”向那条连接着云澈与慕倾凰的、灰白与赤金交织的因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