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之外,时光流淌的概念早已被狂暴的能量潮汐所扭曲、撕碎。
距离轩辕大帝帝身显化、与毁灭神庭三大庭主投影的激战开启,于主宇宙的时间尺度而言,已悄然滑过了七个昼夜。
对于凡俗生灵,七日不过弹指。但对于此刻那一片被彻底打成了法则混沌、能量绝域的界壁战场而言,这七日,漫长如万古,惨烈如炼狱。
曾经清晰分明的秩序疆域边缘与混沌海分界线,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横亘亿万里、不断翻涌沸腾的“死寂之海”。这片“海洋”由破碎的星辰尘埃、断裂的法则锁链、湮灭的神通余烬、以及无数阵亡修士与战争傀儡的残骸碎片混合而成,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惨白与混沌交织的诡异色泽。狂暴的能量乱流在其中永无休止地碰撞、湮灭,掀起足以瞬间撕碎不朽境肉身的恐怖风暴。即便是主宰级存在的神念,也难以在这片混乱绝域中清晰感知到细节。
唯有那四道如同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彼此纠缠撕咬的恐怖气息,如同四根擎天巨柱,牢牢钉死在这片“死寂之海”的核心,昭示着这场星域级战争最巅峰的对决,仍在持续,且愈演愈烈。
轩辕大帝的“帝身”,已然不复初现时的煌煌威仪、气吞寰宇。
那尊顶天立地的金黄帝影,此刻光芒略显黯淡,原本如同黄金浇铸、流转着无尽山河社稷道韵的帝袍之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裂痕处,并非简单的破损,而是被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恶毒的力量侵蚀着:一种是暗红色的、仿佛沉淀了无数世界毁灭怨念的“烬灭之痕”,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灼烧、瓦解帝袍中蕴含的帝道法则;一种是灰败腐朽、散发出万物终焉气息的“衰亡之纹”,所过之处,帝袍光泽迅速暗淡,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时光冲刷;最后一种是妖异粘稠、不断蠕动增殖的“猩红血痂”,如同活物般试图渗透帝袍,污染那纯粹的帝皇本源。
帝影的面容依旧模糊在帝道光辉之后,但那双仿佛蕴藏日月轮回、执掌乾坤生灭的帝眸,此刻却燃烧着更加炽烈、更加决绝的金色火焰。火焰深处,并非疲惫,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不惜代价也要扞卫疆土的凛然杀意。
他的对手,那三尊分别代表着赤骸、腐朽、猩红星区的毁灭庭主投影,同样不复最初的从容与睥睨。
烬灭大君的投影,那由纯粹毁灭烈焰与星辰灰烬构成的身躯,此刻变得明灭不定,其核心处那象征着“烬灭真意”的暗红符文,光芒略显涣散,显然在与轩辕帝道真意的正面碰撞中消耗巨大。
腐朽大君的投影,周身缠绕的灰败衰亡雾气稀薄了许多,雾气中那些不断生灭的、代表万物腐朽过程的诡异脸孔,也发出了若有若无的痛苦哀嚎,似乎被轩辕帝身那磅礴浩瀚、充满生机的帝道力量所克制、净化。
鲜血女皇的投影,那妖艳血腥的形态波动最为剧烈,构成她身躯的粘稠血海不断翻腾,时而凝聚时而溃散,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堂皇正大的力量进行着激烈的拉锯。她那魅惑众生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四道身影,在这片法则混沌的中心,依旧维持着一个微妙而恐怖的平衡,彼此气机死死锁定,任何一方稍有松懈,便可能迎来另外三方狂风暴雨般的致命打击。
“轩辕!你不过一道分身投影,本源有限,还能支撑多久?”烬灭大君的意念如同闷雷,在这片能量乱流中炸响,试图动摇轩辕心神,“界壁已残,你麾下那些蝼蚁死伤惨重!归墟星域,注定要成为吾主荣光下的废墟!”
轩辕帝身并不答话,只是帝眸中金光更盛。他缓缓抬起那略显黯淡却依旧稳固如山的帝拳,拳锋之上,山河虚影、社稷气象、万民愿力再次凝聚,虽然不如最初时那般凝实浩瀚,却多了一种返璞归真、舍我其谁的惨烈决绝。
“哼,冥顽不灵!”腐朽大君发出嘶哑的嘲笑,周身灰败雾气再次翻涌,凝聚成无数张巨大的、流淌着脓液的腐朽之口,朝着轩辕吞噬而去,口中散发出加速万物凋零的恶毒法则。
鲜血女皇则无声无息地融入翻腾的血海,下一瞬,无数道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饱含污秽与诅咒之力的血线,从四面八方刺向轩辕帝身,专寻帝袍裂痕与气息薄弱之处。
轩辕帝身步伐微动,并未闪避,而是将凝聚帝道真意的拳锋,悍然向前轰出!
“帝道·乾坤一掷!”
这一拳,不再是大开大合、气吞山河,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带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惨烈气势!拳锋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乱流被强行排开,显露出一条笔直的、充满堂皇正大之意的真空通道!
拳意与腐朽之口、猩红血线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着最激烈、最本质的湮灭与吞噬!灰败雾气被帝道金光灼烧蒸发,发出“滋滋”声响;猩红血线在触及拳锋的刹那便寸寸断裂、化为乌有;而轩辕的帝拳之上,也再次增添了数道深刻的腐蚀与诅咒痕迹,帝袍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与此同时,烬灭大君那蓄势已久的、由无尽毁灭星辰灰烬凝聚而成的“烬灭死光”,如同一条暗红色的毒龙,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袭向轩辕帝身后心!
轩辕帝身仿佛背后生眼,另一只帝手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地向后点出!指尖迸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剑罡之中,仿佛有亿万先民虚影在祈祷、在奋战、在怒吼!
“皇道·万民剑!”
剑罡与烬灭死光碰撞,双双湮灭于无形,但逸散的毁灭涟漪,却让本就脆弱的界壁结构,又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边缘处崩裂下更多星辰碎片。
这样的攻防,在这过去的七个昼夜里,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每一次对拼,都是本源与法则的剧烈消耗,都是对意志与耐力的残酷考验。
轩辕帝身固然强大,但以一敌三,面对三位同为主宰级、且手段诡异恶毒的强敌,终究处于下风。他能支撑至今,靠的不仅是自身帝道真意的雄浑浩瀚,更是那股扎根于此方星域、源于守护万民苍生的不灭信念,以及……作为洪荒五帝之一,其本体所赋予这道帝身的、远超普通分身投影的底蕴与韧性。
但,底蕴终有耗尽之时。
随着又一次激烈的法则对撼,轩辕帝身那本就布满裂痕的帝袍,右肩部位猛地崩碎了一小块!破碎的帝袍碎片化为点点金光消散,露出了其下略显虚幻的“身躯”。虽然瞬间便有新的帝道法则涌出试图修补,但这一迹象,无疑说明轩辕帝身的消耗,已经触及了某个临界点。
“哈哈!他快撑不住了!”腐朽大君发出兴奋的嘶鸣。
“不愧是五帝分身,竟能撑到现在……可惜,终究要陨落于此!”鲜血女皇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
烬灭大君虽未言语,但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惜代价,试图一鼓作气,彻底击垮这道顽强的帝影。
战场之外,那无边无际的“死寂之海”边缘,秩序与毁灭双方的庞大力量,仍在进行着惨烈而混乱的绞杀。
天使一族米迦勒、拉斐尔、乌列等人,早已伤痕累累,圣洁的羽翼染血,光辉暗淡,却依旧死死钉在防线的关键节点,以裁决之剑、治愈之光、守望之盾,抵御着一波又一波毁灭舰队的冲击和灰烬之影的暗杀。
圣光一族的奥菲斯与虚延,在界壁的另一处薄弱点,与一股新出现的、由“腐朽星区”派遣的、擅长侵蚀与腐败的“凋零舰队”杀得难解难分,光暗法则激烈碰撞。
大夏仙朝的“巡天司”精锐、万灵妖域的妖族战阵、以及其他响应“诸天御劫盟”号召赶来的零星援军,各自结成战阵,在界壁防线各处与毁灭大军浴血厮杀。战况极其惨烈,每一刻都有无数修士陨落,星辰破碎,法宝湮灭。界壁本身,早已是千疮百孔,全靠内部不断涌出的秩序法则之力与各处关键节点的阵法强行维系,才没有彻底崩溃。
天枢阁首辅姬文渊坐镇中枢,不断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战报,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七天激战,秩序一方伤亡惨重,后备力量捉襟见肘。而毁灭神庭的攻势,却仿佛永无止境,后续的舰队与战争巨兽仍在从三个星区的通道中源源不断涌出。
“轩辕帝身……恐难久持。”风不语的声音在姬文渊身侧响起,这位巡天司主的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刚从前线轮换下来,“一旦帝身溃散,三大庭主投影腾出手来,界壁必破!”
姬文渊沉默片刻,望向归墟殿的方向。那里依旧平静,夏帝禹陛下的气息深沉如海,没有丝毫波澜。
“陛下还在等什么?”风不语低声问,带着一丝不解与焦灼。
“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变数。”姬文渊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殿宇,投向了那遥远而混乱的归墟内域,又仿佛看向了更深处,“界壁之战固然惨烈,但真正的胜负手,或许并不全在此处。”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传令官踉跄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