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道宗的星火寂灭,如同一滴浓墨坠入清池,在元初界这片超然之地漾开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那瞬间覆灭的惨烈景象与三位不朽连同宗主被轻易抹杀的残酷现实,让许多久居元初界、沉醉于法则探究与超然观察的成员,真切感受到了宇宙暗面那冰冷刺骨的獠牙与腥风。
元初界的应对迅速而有序,冰冷的理性之下,是对自身界限被触碰的冷冽回应。
然而,就在元初界内部因青冥道宗之事而暗流微涌、各道统依令展开隐秘行动之际,在那片连接着诸天万界、却又独立于所有已知阶域之外的超然维度边缘,一场无声无息、却凶险更甚于正面搏杀的交锋,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虚空无界道统,禁地——“无垠空镜”之前。
此地并非实体殿堂,而是一片被强行剥离、凝固的绝对虚空。空间在这里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空”与“无”。而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心,悬浮着一面直径不过三尺、边缘流转着混沌雾气的古镜。
镜面非铜非玉,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仿佛能映照出诸天万界一切空间结构的本质与纹理。此乃虚空无界道统的至高秘宝之一——“虚空镜”,并非杀伐之器,而是洞察、追溯、乃至在一定程度内“抚平”虚空异常的无上瑰宝。
大师兄无间的身影,此刻便静静悬浮于虚空镜前。他依旧是那副介于虚实之间的空冥姿态,双眸紧闭,双手捏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虚空法印,周身有无数细若游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线延伸而出,与面前的虚空镜紧密相连。
他正在执行曦下达的命令——以虚空镜追溯青冥界最后灵印消散处的坐标,捕捉袭击者力量残留与撤退轨迹。
虚空镜的镜面,并非映照出实景,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暗银色的涟漪。涟漪之中,无数破碎、扭曲、飞速掠过的空间剪影与能量轨迹碎片在疯狂闪烁、组合、湮灭。那是青冥界所在区域,在袭击发生前后,其底层空间结构被暴力扰动后留下的“疤痕”与“回声”。
追踪并非易事。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不仅行动迅疾,事后更以高明手段抹去了大部分直接的空间痕迹,甚至可能动用了干扰虚空追溯的禁忌秘法或特殊宝物。
无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了一丝。
他“看”到,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如同被粗暴撕扯后又强行粘合的破布,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与不自然的褶皱。三股迥异却同样邪恶的力量残留(血海腥甜、灰烬灼热、衰亡腐朽)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污染了那片虚空,使其短时间内难以自然愈合。但这些残留太过“浓郁”和“刻意”,反而像是某种……诱饵或标记?
真正的、细微的撤退轨迹,被巧妙地隐藏在了这些刺目的污染之下,甚至可能被引向了数个截然不同的、充满危险虚空乱流的错误方向。
“混淆视听,故布疑阵……”无间心中了然。对方并非毫无防备的莽夫,对可能的空间追溯早有预案。
他并未急躁,心神愈发沉静,与虚空镜的联结也更深了一层。镜面涟漪的波动渐渐变得缓慢而规律,那些疯狂闪烁的碎片开始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梳理、筛选。无间不再试图直接追踪那明显的“污染源”,而是将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延伸向那些污染之下、空间结构最细微的不自然颤动与逻辑矛盾处。
虚空之道,在于洞察本质,在于明辨真实与虚妄。再高明的伪装与误导,只要其存在本身扰动了虚空,便必然会留下与其“宣称”不符的、最细微的破绽。
时间在绝对的虚空中静静流逝,仿佛失去了意义。
忽然,无间闭合的眼眸猛地睁开!眼中银芒一闪而逝。
几乎同时,虚空镜的镜面中心,那不断荡漾的涟漪骤然定格!一幅极其模糊、扭曲、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看到的动态影像,艰难地浮现出来——
并非袭击者大队人马撤退的浩荡景象,而是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影,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如同“溶解”般,渗入青冥界外围一道极不稳定、原本通向虚无乱流的天然空间裂缝之中。而在其彻底消失前的一瞬,那暗影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其“溶解”的轨迹,并非完全没入乱流,而是与裂缝边缘某种早已存在的、极其古老隐晦的虚空坐标印记,发生了刹那的重叠与共鸣!
那坐标印记的气息……古老、混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归墟意味?
影像仅仅维持了不足一息,便轰然破碎,虚空镜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显然这次高精度的追溯消耗不菲。
无间缓缓收回法印,与虚空镜的联结断开。他眼中银芒收敛,恢复了平时的空冥,但眸底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借道‘葬墟古径’的支流残迹么……果然与归墟之眼方向有关。”他低声自语。葬墟古径,是传说中连通某些古老归墟遗迹或险地的、极不稳定的天然虚空通道,早已破碎湮灭大半,残迹难寻。对方竟能利用此等残迹作为隐秘退路之一,其虚空造诣与对古老遗迹的了解,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那坐标印记残留的归墟意味……似乎与万物归墟道统所研究的“归墟”真意,同源而不同质,更偏向于……某种被利用或改造过的归墟力量?
无间不再停留,身影缓缓淡去,他需要立刻将这一发现,禀报于曦,并与归墟一脉的宸师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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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元初界观测网络难以完全覆盖的、靠近混沌海与归墟内域交界区域的某片“阴影褶皱”地带。
这里空间结构紊乱,法则晦暗不明,光线难以穿透,如同宇宙这件华服上一处不起眼的、天然形成的阴暗皱褶。是许多不想被轻易发现的存在的理想藏身或中转之所。
一点微弱的、带着污浊血光的空间涟漪悄然荡开,一道笼罩在翻滚血雾中、只有一对冰冷猩红眼眸清晰可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正是血猎联盟此次参与袭击青冥道宗的“血吻”部队高层之一,同时也是负责与毁灭神庭联络、执行此次“协同抹除”任务的负责人——血吻子爵·摩洛克。
他甫一现身,便立刻以秘法感应四周,确认没有追踪者,也没有被未知存在窥视后,才稍稍放松。那双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