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他接触那年轻人做什么?”
“不知道。”赤煌摇头,“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她微微抬手,掌心浮现一道极淡的银白虚影——那是从第六军团上报的情报中截取的、关于云澈体内守护力量的能量特征模拟。
“这东西,与埋骨地那道光的气息,有极高的相似度。”
虚空中,十二道目光同时落在那道银白虚影上。那虚影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形状。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那道虚影中蕴含的气息,与他们在情报中看到的、关于古龙埋骨地那道光的描述,如出一辙。
“所以。”赤煌缓缓收拢手指,那道银白虚影在她掌心消散,“那道光等的——很可能就是这个年轻人。”
沉默。漫长的沉默。
“那他更不能留。”末席的暗金眼眸监察使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杀意。
赤煌看向他,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如古井:“你打算怎么杀?”
暗金眼眸监察使一怔。
“归墟守望者在护着他。”赤煌竖起一根手指,“镇守者阵营在护着他。”第二根,“元初界在护着他。”第三根,“大夏仙朝在护着他。”第四根,“万灵妖域的烛龙,那天隔着半个归墟星域看了他一眼。”第五根。
她收回手。
“这么多势力,这么多存在,同时护着一个人。你觉得——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暗金眼眸监察使沉默。
“杀他。”赤煌淡淡道,“不是不能杀。但你要想清楚,杀了他,惹出来的东西,你扛不扛得住。”
她看向虚空深处——那个方向,是古龙埋骨地。
“那道光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血脉出现。你这时候把血脉掐了。它会怎样?”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一个被镇压了两百万年的巨头之上的存在,终于等到脱困的希望——然后希望被掐灭了。它会怎样?它会把整片归墟星域,连同这片星域里所有的蝼蚁,一起碾碎。
“所以。”赤煌做出结论,“那个年轻人,现在不能动。”
“那埋骨地呢?”灰白雾气中的身影问。
“等。”赤煌只吐出一个字。
“等到什么时候?”
赤煌没有回答。她只是望向虚空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辰,没有光,甚至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比虚无更虚无的空白。
“等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足够分量的人,愿意管这件事。”
她转过身,赤红色的长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散了吧。”
她迈步,身形消失在虚空深处。
其余监察使相继离去,有的撕裂虚空,有的化入虚无,有的只是轻轻闭上眼,便从这片虚空中彻底消失。最后离去的是安塞约。他那高大的暗银鳞甲身影独立于这片无名虚空之中,沉默了很久。
“至尊。”他低声道,声音在虚空中缓缓消散,“这世上,真的有至尊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亘古的死寂,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星骸葬场,光明营地。
晷立于那块漆黑的星骸残片旁,苍老的面容朝向东方。米迦勒站在他身后三丈外,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去。
“前辈。”米迦勒终于开口,“那道光说它欠他们的——欠的是什么?”
晷沉默了很久。
“老夫想了很久。”他的声音很轻,“那道光说它是守门人。它守的那道门里,镇压着一个至少是巨头级别的存在。它说自己欠他们的——欠的是谁?是被镇压的那个?还是把那个存在镇压进去的人?”
他顿了顿。
“如果欠的是被镇压的那个——那它守门,就是被迫的。两百万年,被迫守着一道门,守着里面那个随时可能苏醒的东西。这种日子,换了谁,都恨不得门里的东西早点出来。所以它等——等血脉出现,等能解开封印的人到来。”
米迦勒沉默。
“如果欠的是镇压者的——”晷继续道,“那它就是自愿守门。两百万年,自愿守着一道门,守着里面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东西。它欠镇压者的恩情,所以用两百万年的孤寂来还。那它等血脉——等的是什么?等的是镇压者的后裔,来继承这道封印?”
他看向米迦勒。
“两种可能,天差地别。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米迦勒静候。
“不管它欠的是谁——那孩子,都已经卷进来了。卷得很深。”
晷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东方。
“老夫能做的,是看着他。至于能看多久,看到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米迦勒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静室中,云澈睁开眼。
体内的银白守护之力,在方才那一瞬间,忽然沉寂下去——不是沉睡,是隐藏。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它不想被感知到的存在,本能地收敛了所有气息。
云澈望向窗外。古龙埋骨地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不是恶意。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目的性。那只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存在,在漫长的黑暗中,终于感知到了一丝光的方向。
它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甚至不敢确认。
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云澈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掌心的纹路,比昨日更深了一些。而在那些纹路的深处,有极淡极淡的银白光芒,正在无声流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