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片段太古老了,古老到零号需要回溯很久很久,才能从意识深处将它翻找出来。那是一个画面:一道比宇宙更古老的光,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画面到此为止。零号不知道那道光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被镇压在古龙埋骨地相同。它不属于这个宇宙,不属于这个纪元,甚至不属于这条时光长河。
它是“外来者”。
一个从更古老的时代、更遥远的地方漂流而来的残存者。
零号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的意识微微波动,向某个更深处、更隐秘的方向传递了一道信息。那道信息的接收者不是任何一位监察使,甚至不是至高议会的任何一员。那是零号独自守护的秘密,一个连毁灭神庭最高层都不知道的存在。
信息的内容极短:它醒了。
混沌母海最深处,某道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意志,在接收到这道信息后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应,没有指令,只是颤动——仿佛一个在梦中听见了遥远呼唤的人,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但这颤动本身,就是回应。
零号感知到了那道颤动,便不再传递任何信息。它只是重新沉入那片比虚无更虚无的空白之中,继续它那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守望。
归墟内域,迷雾海边缘。万物吞噬者格拉基依旧在沉睡,那团笼罩了不知多少万里的浓雾依旧在缓缓翻涌,但雾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波动——不是苏醒,是梦境中的抽搐。那道光苏醒时产生的法则震荡,穿透了层层虚空,一直传到了迷雾海最深处。格拉基在梦中感知到了那道震荡,于是它在睡梦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庞大的躯体。
能让万物吞噬者在梦中也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东西,在这片内域中,屈指可数。
幻光迷城,万象镜灵伊莫娜立于万千镜面的中心,那些镜面中倒映的不是她的身影,而是整片归墟内域每一个角落的实时投影。她看到了古龙埋骨地那瞬间的黑暗吞噬,看到了那道轮廓的显现,看到了那道光微不可查的闪烁。她的面容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她怕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古老的、几乎被时光磨灭的敬畏。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个纪元还没有诞生,久到她还不是“万象镜灵”,只是一缕刚刚诞生意识的法则碎片。那时,她曾远远地瞥见过一道光。只是一眼,便让她铭记了整整一个纪元。那道光是所有光的源头,是所有法则的起点,是所有存在的——母亲。
她闭上眼,万千镜面同时黯淡下去。“母亲。”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是在祈祷,“您终于……要醒了吗?”
泣血荒原,血荒骨尊立于无尽的骸骨之海中,仰头望向古龙埋骨地的方向。他那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大身躯纹丝不动,但那些嵌入他体表的骸骨——那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不同纪元的骸骨——正在同时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每一块骸骨中残留的、跨越了无尽时光的记忆碎片,此刻都在同一频率上震颤。那些记忆碎片中,都有同一道光。
血荒骨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跪在那片由无数骸骨铺就的荒原上,跪向古龙埋骨地的方向。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那道光不需要他的祈祷。那道光只是存在,便足以让这片宇宙中所有古老的存在,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
墟渊之隙,裂影的伤势尚未痊愈。那日与星痕一战,他被那失控的毁灭领主残念重创,至今仍在墟渊深处缓慢恢复。但当那道光苏醒的瞬间,他猛然睁开了眼。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势,是因为那道光的气息穿透了层层虚空,一直传到了这片墟渊的最深处。他认得那道气息,不是从记忆中认得,是从血脉中认得。
裂影不是普通的墟渊生灵,他的血脉中流淌着某种极其古老的传承。那道传承的源头,与那道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成银白色。与云澈体内的守护力量一模一样的银白色。
“父亲。”裂影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破碎的金属,“您……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墟渊亘古的死寂,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混沌母海边缘,圣光一族的永恒圣殿中。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身影,在那道光苏醒的瞬间,睁开了眼。那是一位女子,通体笼罩在柔和的金色光芒中,面容模糊得仿佛隔了无数层轻纱。她缓缓坐起身,望向归墟内域的方向。
“终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等了这么久,您终于愿意醒了吗?”
她起身,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她身上涌出,照亮了整座永恒圣殿。那些沉睡了同样漫长的圣光一族强者,在那光芒的照耀下纷纷苏醒。他们茫然地望向那位女子,望向她脸上那抹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容。
“准备。”女子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要去接一个人。”
“谁?”有人问。
女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望向东方,望向那片被诸天万界遗忘的禁区之下更深的禁区。
“我们的母亲。”她说,“沉睡了两百万年的——创世之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