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星枢的城防在颤抖。
格拉托斯手持烬灭战斧,身形如一颗燃烧的陨星,直直撞向城头那尊百丈金身。慧忍罗汉的金刚法相已布满裂纹,却依旧一步不退。那双金色的巨掌迎向战斧,虚空在掌斧交击的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轰鸣声中,慧忍罗汉倒飞出去,金刚法相上的裂纹骤然扩大数倍,几近崩碎。但他没有倒。这位佛门主宰以重伤之躯硬生生稳住身形,再次挡在城头前方。
“再来。”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刚猛。
格拉托斯没有追击。他悬浮于虚空中,低头看着自己持斧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滴落。慧忍罗汉不过是初阶主宰,与他这位资深主宰中后期、手持监察圣器的存在相差了整整两个大阶位。但那一击的反震之力,竟让他的虎口崩裂。
不是慧忍罗汉强,是他在拼命。一个初阶主宰拼命,能让资深主宰受伤。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死战。
格拉托斯身后,超过一百位主宰级战力如潮水般涌来。影皇的阴影化身在虚空中无声穿梭,直取城防阵法中枢。冥尊的白骨战舰释放出万魂诅咒的灰绿色毒雾,侵蚀着守军的神魂。玛门的梦境巨舰若隐若现,将恐惧的种子植入每一个守军心底。血猎联盟的三位伯爵从侧翼包抄,混沌帝朝与大八州的叛军正面压上。
姬文渊立于城头,长剑横于身前。他的嘴角溢出血迹,那双苍老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身后,三位护国战神已各自迎上数倍于己的敌人。白发老者的对手是三位高阶主宰,他的气息已隐隐触及归墟主宰的门槛,但以一敌三,依旧捉襟见肘。另外两位护国战神同样被数倍于己的敌人缠住,只能勉力支撑。
风不语在城头穿梭,不朽大圆满的境界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以一己之力拦截影皇的阴影化身,黑暗与阴影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首辅。”风不语的声音在姬文渊耳边响起,“撑不住了。最多半个时辰。”
姬文渊没有回答。他知道撑不住,但他需要撑的不是半个时辰,而是——等到夏禹出手。
虚空上方,刹靡独立于战场最高处,深紫色的眼眸俯瞰着这一切。她的唇角那抹亢奋的笑意从未消散,但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赞许,没有嘲讽,只有审视。
苍戮立在她身后三步之外,归墟主宰级的气息微微收敛。但他的目光不在战场上,在刹靡身上。他在等。等这个女人出手。混沌主宰若是亲自下场,天工星枢的城防会在瞬间崩溃。但刹靡没有动,只是看着。
苍戮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没有疯到那个程度。
就在这时,虚空中泛起一道涟漪。那道涟漪极轻极淡,淡到战场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但刹靡察觉了。苍戮也察觉了。
两人同时望向虚空深处——那里,一道裂缝正在无声裂开。裂缝中,涌出的是永寂坟场特有的死寂寒气。然后,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屠戾。第六军团统帅,资深主宰。他身后,萨沙紧随其后,灰败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再往后——是第六军团剩余的十三位主宰,以及三艘满载军团战士的巨舰。
刹靡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第六军团,不是在永寂坟场待命吗?
屠戾踏出裂缝的瞬间,便感知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混沌主宰。他的膝盖微微发软,但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向刹靡。走到她面前时,他单膝跪下。
“第六军团统帅屠戾,率部前来候补。”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稳当当。
刹靡低头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候补?”她淡淡道,“谁让你来的?”
“零号。”屠戾的声音很轻。
刹靡沉默。零号——监察序列之首,至高议会之下第一人。零号亲自下令,将第六军团从待命状态调至前线候补,将功补过。古龙埋骨地那一战,第六军团折了十三位初阶主宰、一艘母舰、三万余人,连对手是什么都没看清。这是耻辱。毁灭神庭近千年来最大的耻辱。零号让屠戾来候补,是给他机会洗刷耻辱。
刹靡看了屠戾很久,久到屠戾以为她会拒绝。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亢奋。
“将功补过?”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第六军团,拿什么来补。”
她抬手,指向天工星枢的城防。
“看到那座城了吗?一百一十位主宰,打了半个时辰,还没打下来。你们第六军团既然来候补——就去把那座城,给我拆了。”
屠戾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他转身,望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城防。他的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第六军团。”他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虚空中回荡,“全军出击。”
十三位主宰同时启动。三艘巨舰同时开火。第六军团的残部,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那片已被战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虚空。他们不是来支援的,是来将功补过的。古龙埋骨地的耻辱,要用天工星枢的血来洗刷。
城头上,姬文渊的瞳孔猛然收缩。第六军团,毁灭神庭星域阶域的主力,虽然在古龙埋骨地折了近半兵力,但剩下的十三位主宰加上屠戾与萨沙两位资深主宰——这股力量,足以让天平彻底倾斜。
“风不语。”姬文渊的声音沙哑,“传讯归墟殿。告诉陛下——再不出手,天工星枢就没了。”
风不语没有回答。他被影皇的阴影化身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虚空上方,刹靡俯瞰着这一切。她的唇角那抹亢奋的笑意愈发浓郁。
“苍戮。”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