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星枢上空，第六次碰撞的余波尚未消散。
夏禹立于虚空中，玄色长袍在归墟之力的余韵中轻轻飘扬。他的剑尖低垂，剑身上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他的气息依旧沉稳如山。刹靡立于百丈之外，银白色长发散乱，深紫色的眼眸中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她的手中，烬灭战斧的毁灭之火已经萎靡了大半，斧刃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监察圣器，在夏禹的剑下裂了。
刹靡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压下去。她是混沌主宰，是监察总殿第十二席，是毁灭神庭最锋利的刀之一。她不能怕，不会怕，也不允许自己怕。
“夏禹——”她的声音沙哑，但依旧带着混沌主宰特有的暴虐。
话未说完，她的心头忽然一凛。
安塞约动了。
那道通体覆盖着暗银色鳞甲的身影，在虚空中迈出一步。只是一步，却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从旁观者的位置直接出现在战场中央。他的气息依旧深沉如渊，平和如镜，但当他站在夏禹与刹靡之间的时候，整片虚空的法则都凝固了。
第五席。
距离巨头只差一步的存在。
他的出现，让战场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刹靡的，冰夷的，烈山的，屠戾的，骨蜈的，三位护国战神的，轩辕黄帝的，还有虚空中那些隐藏的、窥伺的、蠢蠢欲动的目光。
安塞约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然后，他开口了。
“刹靡。”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刹靡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因为她听出来了——安塞约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那不是命令，而是比命令更不可违抗的东西。
意志。
零号的意志。
“在。”刹靡的声音沙哑，但恭谨。
“撤军。”
一个字。
只有这一个字。
但这个字落在虚空中，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巨浪。刹靡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冰夷的冰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烈山的赤红色眼眸瞪得滚圆，屠戾握着战戟的手指指节泛白，骨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一百八十位主宰的气息，在这一刻同时紊乱。
撤军？
他们打到现在，折损了七位主宰，伤了数十位，连监察圣器都裂了——现在撤军？
刹靡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安塞约能听见。
“大人，为什么？”
安塞约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总部的命令。明日开会，所有监察使必须到场。你还有一日的时间赶路。”
刹靡沉默了。她知道，安塞约说的“总部”不是监察总殿，而是更高层——至高议会。那个连零号都要汇报的地方。
“归墟星域——”
“归墟星域的事，明日会上再说。”
安塞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的目光在这一刻扫过虚空中那些隐藏的、窥伺的、蠢蠢欲动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安塞约出现的瞬间就收敛了许多，但依旧没有散去。它们在等，等毁灭神庭撤军之后，看看有没有机会。
安塞约收回目光，看向夏禹。
夏禹依旧立于虚空中，玄色长袍飘扬，长剑低垂。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的力量消耗得太多了——一万年的积累，在今天释放了大半。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归墟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枯竭，如同一个干涸的泉眼，最后一滴水正在缓缓滴落。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万年来他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安塞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夏禹。”
夏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安塞约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近乎感慨的弧度。
“你守了归墟星域一万年。今日，你又守住了。”
夏禹依旧没有说话。
安塞约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手覆盖着暗银色鳞甲，五指修长有力。当那只手抬起的瞬间，整片虚空的法则都开始颤抖——不是被压迫的颤抖，而是被召唤的颤抖。安塞约的力量不是归墟，不是混沌，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东西——毁灭。不是毁灭神庭的毁灭，而是法则层面的毁灭，概念层面的毁灭。
他是第五席。距离巨头只差一步的第五席。他的力量，比刹靡强，比夏禹强，比在场所有人都强。
夏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受到了——安塞约要出手了。不是杀他，而是——
安塞约的手掌轻轻按下。
那一掌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桌上的灰尘。但当那一掌落下的瞬间，方圆千里的虚空都在这一掌之下碎裂。不是被力量震碎的，而是被存在本身碾压的——安塞约的毁灭之力，不是在摧毁虚空，而是在否定虚空的存在。
夏禹没有退。
他不能退。他的身后是天工星枢，是三位力竭的护国战神，是轩辕黄帝即将消散的化身，是大夏仙朝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他退了，那些鬣狗就会扑上来。
他抬起长剑，归墟之力在剑身上疯狂涌动。
剑掌相交。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存在被否定的感觉。
夏禹的归墟之力在安塞约的毁灭之力面前，如同冰雪面对烈日，一点一点地消融。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否定——安塞约的力量在告诉他，你的力量不应该存在，你的存在不应该存在，你的一切都不应该存在。
夏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然后是第二丝。
然后是第三丝。
他的七窍都在渗血，他的气息在急速衰退，他的归墟之力在疯狂消耗。但他没有退。他的剑还在，他的手还在，他的意志还在。
安塞约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然后，他收手了。
那一掌只出了三成力，但足以让夏禹重伤。夏禹的身形在虚空中晃了晃，长剑拄在虚空中，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从未熄灭。
安塞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这一掌，是给总部的交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毁灭神庭撤军，不是因为打不下归墟星域，而是因为总部有更重要的事。这一掌，就当是——补偿。”
他转过身，向虚空中走去。
“刹靡，收兵。”
刹靡沉默了一瞬。她看着夏禹——那个重伤垂死、七窍渗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夏禹。她只需要再出一招，就能拿下天工星枢，就能拿下归墟星域，就能拿到她的投名状。
但安塞约说了撤军。
她咬了咬牙，将烬灭战斧收起。“全军听令——收兵。”
一百八十位主宰同时收手。
东侧，苍稷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的面前倒着三位虫族主宰的尸体。他看着虫族缓缓退去，没有追击——他已经没有力气追击了。
西侧，裂山身上十二道伤口，战斧的斧刃已经卷了刃，但他的面前倒着四位深渊议员。他单膝跪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赤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上方，云笙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清秀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他的身上七道伤口，每一道都是虚空之刃留下的，但他的剑上沾着幻的银白色血液。幻已经退走了，带着六位虚空行者消失在虚空深处。
轩辕黄帝的化身立于城头，黄金甲胄上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古朴长剑上的金色火焰只剩下一缕微弱的光。他看着毁灭神庭的大军缓缓退去，星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