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客峰，石室。
第七日。
青萝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最后一道法阵纹路，冰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线条。归墟结晶的剥离方案，她已经反复推演了不下一百遍。每一个节点，每一条回路，每一次力量的流转，她都烂熟于心。但没有夏禹的归墟之力护持，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她收回手指，法阵纹路在虚空中缓缓消散。转身看向石床上的云澈，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了一些。归墟结晶的侵蚀在加深，银白守护光芒与莉莉丝之血的对峙在持续，他的根基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如果再拖下去，就算夏禹醒来，剥离手术也没有意义了——因为到那时，云澈的根基已经毁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慕倾雪走了进来。她的手中端着一碗药汤，热气腾腾，显然是刚熬好的。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出卖了她的疲惫——她每天晚上都站在云澈的门外，站到天亮，从未间断。
“青萝姑娘，他今天怎么样？”
青萝沉默了一瞬。“还是老样子。”
慕倾雪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把药汤放在桌上。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云澈。看了很久。
“青萝姑娘，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青萝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有一个办法，但——”
“但什么？”
“需要有人用自身的本源之力，暂时替代夏禹陛下的归墟之力，护持剥离过程。”
慕倾雪的眼眸微微一亮。“我可以——”
“你不可以。”青萝打断了她，声音清冷如冰，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慕姑娘，你是荒帝巅峰。归墟结晶的剥离，至少需要主宰级的本源之力来护持。你的力量不够。强行上的话，不但护不住云澈，你自己也会被归墟之力反噬。”
慕倾雪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不朽境呢？不朽大圆满够不够？”
“不够。”青萝摇了摇头，“归墟结晶是归墟主宰级别的力量结晶，至少需要同级别的力量来护持。不朽大圆满可战初阶主宰，但初阶主宰的力量在归墟结晶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慕倾雪沉默了。
主宰级。归墟主宰级别。整个归墟星域，达到这个境界的只有夏禹一人。而夏禹，正躺在禹墟昏迷不醒。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只能等。”
青萝没有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慕倾雪站在那里，看着云澈，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慕姑娘。”青萝忽然开口。
慕倾雪停住脚步。
“药汤，趁热喝了吧。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慕倾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碗原本端给云澈的药汤，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药汤很苦，但她喝得很快，快到尝不出苦味。
“谢谢。”她把空碗放在桌上，推门离开。
青萝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万客峰，修炼密室。
慕苍澜盘坐在密室中央，周身气息翻涌如潮。不朽后期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冲击着那扇通往不朽巅峰的门。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密室门外，慕苍玄负手而立。他的气息比前几日沉稳了一些，不朽中期的瓶颈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但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站在那里，为他的弟弟护法。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哥。”慕煞的声音。
慕苍玄没有回头。“六弟。”
慕煞走到他身边，看着密室的门。门缝中透出的气息翻涌而狂暴，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味道。
“二哥这样强行突破，会伤根基的。”
“我知道。”
“那你不拦他？”
慕苍玄沉默了一瞬。“拦不住。也不想拦。”
慕煞看着他，没有说话。
“苍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慕苍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是鸿蒙王朝的二皇子，天赋最好，修为最高。父王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操心。父王不在了，鸿蒙王朝散了，他带着残部托庇在万客峰，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劝，是拼一次。”
慕煞沉默了。他看着密室的门，看着门缝中透出的那些翻涌的气息，沉默了很久。
“大哥，你说云澈会醒吗？”
慕苍玄没有回答。他看着密室的门，看了很久。
“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必须醒。”
这句话，每个人都说过。但每一次说，语气都比上一次更重。不是更有信心，而是更加没有退路。
密室中，慕苍澜的气息忽然暴涨了一截。不朽巅峰的门，被他撞开了一道缝隙。只是一道缝隙，但那道缝隙中透出的光芒，让门外的两个人都感受到了。
慕苍玄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成了。”
慕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门缝中透出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在战场上什么都做不了。但它亮了。这就够了。
万客峰，另一处石室。
慕倾凰的火种悬浮在石室中央，赤红色的火焰比前几日明亮了一些。朱雀始祖的传承正在缓慢地修复她的火种，莉莉丝之血的污染被压制在火种的最深处，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毒蛇，暂时无法作乱。
但只是暂时。
她的意识在火种中沉浮，感知着外界的一切。她感知到慕倾雪每天端着药汤站在云澈的门前，站到天亮。她感知到慕苍澜在密室中疯狂突破，嘴角渗血也不肯停。她感知到慕苍玄在门外护法，一站就是一整天。她感知到慕煞沉默地站在角落，什么都做不了，但也不肯离开。
她感知到云澈的银白守护光芒，在石室中微微颤动。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随时都可能熄灭。但它没有灭。它一直在那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从未真正熄灭。
她在等。
等云澈醒来。
等自己重生。
等一切尘埃落定。
火种中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比之前明亮了一分。
禹墟。
夏禹躺在石床上，面色苍白如纸。他的气息微弱如丝，但比前几日稳定了一些。苍稷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归墟门槛的力量缓缓注入他的体内，维持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七天。苍稷在他身边守了七天，寸步未离。枯瘦的手掌从未离开过夏禹的胸口，他的力量在消耗，他的生命在流逝，但他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坚定。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沟壑，“老臣无能。您的伤，老臣治不了。”
他的手掌微微颤抖。不是力竭的颤抖，而是无力的颤抖。他是触及归墟主宰门槛的存在，在大夏仙朝的地位仅次于夏禹。但在安塞约那一掌面前，他连夏禹的伤都治不了。毁灭之力否定了夏禹的存在，那种伤不是力量能治的，是概念层面的创伤。
“但老臣不会让您死。”
他的手掌猛地发力，归墟门槛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夏禹体内。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的气息开始紊乱，但他没有停。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门外，裂山和云笙并肩而立。两个人的身上都缠满了绷带，但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退缩。
“裂山。”云笙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陛下会醒吗？”
裂山沉默了一瞬。“会。”
“为什么？”
“因为归墟星域不能没有陛下。诸天万界不能没有陛下。”
云笙没有说话。他看着门缝中透出的那道微弱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裂山，如果——我是说如果——陛下醒不过来了呢？”
裂山转过身，看着云笙。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沉的坚定。
“那就我们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陛下一万年能守住的归墟星域，我们也能。”